正心书院位於江寧城外的紫金山麓,依山而建,古木参天。
与致知书院那种充满烟火气的风格不同,这里处处透著一股子清贵和肃穆。
青砖灰瓦,迴廊曲折,就连路过的学生,也都是步履轻盈,目不斜视,仿佛多看一眼旁边的花草都是对圣人的不敬。
山长精舍內,檀香裊裊。
沈维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陈文刚刚送来的回帖,微微一笑。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呵呵,好一个攻玉。”
沈维楨轻轻弹了弹信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陈文,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明知道这是个阳谋,是个坑,却还是因为贪图咱们正心书院的资源,忍不住咬鉤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蓝衫的中年人,正是正心书院的监院,名叫赵守礼。
他微微躬著身子,神色恭谨中带著一丝担忧。
“山长,陈文这回帖虽然客气,但这扫榻以待四个字,怎么听著有点像是请君入瓮的意思?”
赵守礼皱著眉头,低声说道。
“那致知书院毕竟刚贏了魏公公,手段颇为诡异,不按常理出牌。
咱们派去的学生,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诡异?”沈维楨微微眯起眼睛,放下了手中的回帖。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確实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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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公虽然贪婪成性,但能在宫里混出头,也不是傻子。
能把他逼到绝路,甚至最终被抄家,说明这个陈文,手段极其老辣,甚至可以说阴狠。”
站在他对面的赵守礼低声道:“不过单论科举来说,那致知书院毕竟根基浅薄,才开张不到一年。
咱们正心书院可是百年名校,桃李满天下。
山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还要派咱们最顶尖的苗子去跟他们交流呢?”
“根基浅?”沈维楨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守礼啊,你还是看轻了他们。
按常理,他们確实底蕴不足,书没读几本,经没念几卷。
但你別忘了,他们之前在院试里霸榜,那可是实打实的成绩,绝非偶然。
陈文那套实务虽然新奇,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若是没有扎实的经义做底子,是不可能写出那种让阅卷官眼前一亮的文章的。”
沈维楨顿了顿。
“老夫怀疑,这个陈文手里,可能藏著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或许是有隱世高人指点,又或许是他掌握了某种我们还没参透的速成之法。”
“所以,老夫这次派人去,就是要验明正身!”
他伸出一只手,狠狠地虚空一抓。
“我要把致知书院的底裤都扒下来看看!
看看他们到底是真有金刚钻,还是在装神弄鬼!
如果是真有本事,咱们就学回来,变成咱们正心书院的东西。
如果是纸老虎,那就趁这个机会,一脚踩死,永绝后患!”
“去,把那四个人叫来。”
“是。”赵守礼拱手领命,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在迴廊上响起。
四名气宇轩昂的年轻学子走进了精舍。
他们统一穿著正心书院特製的雪白儒衫,头戴方巾,腰悬玉佩,一个个神色傲然。
这便是沈维楨从全省各地特意挖来的解元种子,正心四杰。
“学生拜见山长!”
四人齐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免礼。”沈维楨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一一扫过四人。
“谢灵均。”
“学生在。”
为首的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上前一步。
他是苏州府案首,出了名的江南才子,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最擅长在考场上用华丽的辞藻征服考官。
“孟伯言。”
“在。”
一个有些木訥的青年应声。
他是扬州府案首,经义功底最深,据说能倒背《五经》及其所有註疏。
“方弘。”
“在。”
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答道。
他是徽州府案首,理学死忠,最善辩驳,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
“叶恆。”
“在。”
一个看起来有些机灵的青年应声。
他是松江府案首,思维极快。
这四个人,代表了正心书院在不同领域的最高水平。
“你们四人,是我正心书院今科乡试的王牌,也是老夫寄予厚望的解元种子。”沈维楨沉声道,“这次派你们去致知书院,名为交流,实则肩负重任。”
“山长放心!”谢灵均摇著摺扇,一脸的自信,“那致知书院不过是群暴发户,满身铜臭,也就是运气好才贏了魏公公。
学生此去,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圣贤文章,什么才是名门底蕴!”
“不可轻敌。”沈维楨摆摆手。
“陈文那个人,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否则也不会把魏公公整得那么惨。
你们此去,有三个任务。”
“第一,摸底。
我要你们把致知书院的底细给我摸清楚。
他们平时到底在教什么?
是用什么教材?怎么备考的?
那些所谓的新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