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內院。
古朴的红漆大门紧闭著。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张灵玉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抬手叩门通报。
砰!
一声巨响。
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重重地撞在两边的墙壁上,震落下好几片灰尘。
张灵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
“师兄!醒醒!別睡了!”
张太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一身破旧的白袍隨著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直接捲走了屋內的清净。
屋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正对著大门的那张太师椅上,盘腿坐著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士。
即使是盘坐著,也能看出那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老道士鬚髮皆白,双目微闭,似乎正在入定,又或者是在打盹。
对於张太初这几乎算是拆迁办进门的动静,老道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一拍。
“嘖,这茶都凉了。”
张太初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明显是给老天师准备的茶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隨手把空茶杯往桌上一丟,发出一声脆响。
“噗……”
跟在后面的张楚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被雷劈。
那是谁?
那可是老天师!
异人界的绝顶!一人之下的那个一!
普天之下,敢抢老天师茶喝,还敢一脚踹老天师门的,估计也就这位太初爷独一份了。
王也压低了帽檐,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这个外人实在是有点遭不住。
只有陈朵。
她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敢往里挪。
如果说之前的张太初给她的是一种狂傲的、如同烈日般的安全感。
那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老道士,给她的感觉就是……
天。
不可逾越的天。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体內的原始蛊毒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开始在经络里不安地躁动,那颗掛在胸前的珠子更是疯狂闪烁著紫光。
踏踏。
陈朵向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怎么?这就怕了?”
张太初转过身,看著缩在门口像只受惊鵪鶉的陈朵,挑了挑眉:
“刚才在船上不是还要帮大侄子埋人吗?”
“进来。”
陈朵咬著嘴唇,双手死死抓著衣角,指节发白。
她不想进。
她的本能在尖叫,在告诉她逃跑。
“太初啊……”
就在这时。
太师椅上的老道士终於开口了。
声音苍老,浑厚,带著一种仿佛从远古传来的迴响。
老天师张之维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屋內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並没有什么精光爆射,也没有什么威压逼人。
有的只是平静。
如深渊般的平静。
“你怎么,一回来就拆我的门。”
张之维看了一眼那还在晃悠的门扇,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事情不查了?”
“查还是要查的,不过是回来找你有点事。”
张太初拉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说著,他指了指门口的陈朵:
“这丫头,以后归咱们龙虎山管了。”
“哪都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剩下的锅,师兄你来背。”
张之维闻言,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当他的视线落在陈朵身上时。
陈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现在。
在那双眼睛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
“蛊身圣童……”
张之维轻声念出了这四个字。
“过来。”
张之维对著陈朵招了招手。
陈朵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太初。
张太初正忙著扣手指甲,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去吧。”
“这老头虽然看著凶,但不吃人。”
有了这句话。
陈朵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