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开腿,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她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终於。
她走到了张之维的面前。
那种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陈朵低著头,不敢看那张苍老的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有些枯瘦的大手,缓缓落在了她的头顶。
陈朵本能地想要躲闪,想要运炁抵抗。
但那只手虽然慢,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稳稳地盖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唉……”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也是个苦命的娃娃。”
张之维的手轻轻揉了揉陈朵的头髮,那动作並不熟练,甚至有点粗糙,把陈朵原本就凌乱的刘海揉得更乱了。
但陈朵却没有躲。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自从记事起。
除了廖叔,除了师父。
这是第三个,敢这么毫无防备地触碰她的人。
也是第三个,把她当成孩子,而不是武器的人。
“行了。”
张之维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也不嫌脏,隨手擦了擦陈朵脸上的污渍:
“既然进来了,那就是自家人。”
“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好。”
陈朵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嗯……”
“师……伯。”
这一声师伯叫得极轻,轻得像是蚊子哼哼。
但张之维听到了。
老天师那张总是板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乖。”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那边还在翘著二郎腿的张太初,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慈祥荡然无存:
“你这混帐东西!”
“这么好的娃娃,让你带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还有这脖子上掛的是什么玩意儿?也不知道找个好看点的绳子!”
张太初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师兄,这可不赖我。”
“这丫头体质特殊,一般的绳子掛上去两秒钟就化了。”
“再说了,我也想给她买好的,那不是赶时间嘛。”
“而且……”
张太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赵方旭那老小子可是气得不轻。”
“说是要上龙虎山来找我要说法。”
“我这不想著,师兄您老人家威震天下,这点小麻烦,肯定不在话下嘛。”
提到赵方旭。
张之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那股刚刚收敛起来的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仅仅是一瞬间的泄露,就让屋內的窗纸发出了哗啦啦的震动声。
“赵方旭?”
张之维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无奈地放下:
“他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站在旁边的张楚嵐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喊666了。
这就是后台啊!
这就是大腿啊!
这以后在异人界横著走,谁敢说个不字?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张之维摆了摆手,那是赶人的手势:
“灵玉,带你这……师妹,去找个地方住下。”
“把自己收拾乾净了。”
一直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张灵玉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是,师父。”
他走到陈朵身边,此时再看这个师妹,眼神里的抗拒已经消散了大半。
连师父都认可了。
那就真的是自家人了。
“师妹,跟我来吧。”
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陈朵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椅子上瘫著的张太初。
张太初对著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去吧去吧,把脸洗洗,都成花猫了。”
陈朵抿了抿嘴,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之维。
那个刚才还摸她头的老道士,此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残留在头顶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陈朵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好像……
也不那么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张灵玉身后,走出了那个让她恐惧又安心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