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趁夜色走也没有办法,客舍定要烧成断壁残垣,一片灰烬,到时候避无可避,岂能藏得了身。
我们这几个妇孺伤残,只能指望关长风一人,虽趁夜逃出实在危险,但到底能寻得一线生机。
可我是不怎么想走的。
要被杀的人又不是我,我早已经暗暗盘算好了。
只要我趁乱藏起,造成与萧鐸“走失”的假象,躲在马厩也好,藏身江边的芦花丛中也好,出了客舍半道趁夜色藏在哪个巷道,哪户人家中都好,终究能甩开萧鐸,暗中等著大表哥的人来。
萧鐸若想全身而退,就没工夫管我。
他自己都未必能活著出去呢。
待等到大表哥,我就骑上大表哥的马,我们一起先到郢都別馆,救出了宜鳩,我们立刻就往平阳去。那里天高云阔,大道黄沙,一切都那么亲切。
可惜,第一步的设想就落了空。
那刀削斧凿的下頜朝我一扬,命道,“捆起来。”
我后退几步,凝眉叫道,“你想让我死吗?”
捆起来,我还怎么跑?
那人冷笑,眼中是一点儿柔和也没有了,“没生出孩子来,死,也得跟我一起死。”
我愕著,一时没有话说。
如宋鶯儿所说,萧鐸是不会放我走了。
他要我的命与他绑在一起,生,就一起生,死,也得跟著他一起死。
可我从哪儿能冒出个孩子来,我睡了那么久的凉地板,吃了那么多的蟹,又落过两次刺骨的江水,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他的孩子了。
可我没什么后悔的。
肚子长在我身上,是我自己的,我愿生就生,不愿生就不生,谁也休想强求。
便是萧鐸,也不能。
关长风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麻绳,大抵是马厩吧,终究客舍里这样的东西是不会少的,取了麻绳,毫不客气地就將我双手捆了起来。
宋鶯儿怔怔地望著,眼里出著神,不知道一双温柔含情的凤目看向的到底是哪里,好似在看我的双腕,也好似穿过我的双腕,看往了旁处,“表哥,来的都是亡命之徒,捆住她,可怎么逃啊...........”
那人没有答她,牵著麻绳,提著帝乙剑就往楼下去。
楼下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烧得门窗焚毁,烧到了楼梯,楼梯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烧得断裂。
烤得人脸通红,发烫,一往下走,火光就要扑到脸上来,要烧到髮丝上了。
我被萧鐸拉扯得踉踉蹌蹌,几次要跌倒,因而叫道,“萧鐸!放开我!我快要烧死了!”
然却被他一把抡上了肩头,在火光中斥了我一句,“闭嘴!”
我脑袋朝下,愈发喘不过气来,“放开.........放开我.........我要呛死了.........”
他说,“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又不是阎罗王,他说死就死,他说不死,就不死么?
他是人,即便有再丰神如玉的身姿,也是人,也不是神。
宋鶯儿跌跌蹌蹌地跟著,带著哭腔,“表........表哥.........咳咳.........咳咳.........我睁不开眼了.........”
我也一样呛得睁不开眼,“我.........我死.........”
可那人道,“死了,到下面也得给我生!”
蒹葭哭道,“公主!啊.........大公子..........咳咳咳..........公主崴..........”
可萧鐸大步走著,没有回头,蒹葭的话声已经被火舌吞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