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涌动,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的轮子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岳鹿混在人群里,慢慢朝著铁梯挪动。走到船舷边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张明轩依旧倚在船头的船舷上,夕阳早已沉沉坠入河面,天边只余下最后一抹烧红的云霞。暮色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周身晕著一层朦朧的暖色光晕,像一幅定格的画。
而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隔著喧闹的人潮,隔著瀰漫的暮色,隔著湄公河面上氤氳的水汽。岳鹿的心跳,猝不及防又漏了一拍。
她望著他,他望著她,眼神里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悸动还是默契。
此刻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足够。
岳鹿的脸,又红了。她连忙转过头,跟著人群,快步走下铁梯。
下船的时候,岳鹿看见李思思和苏恩盛走在前面。
李思思手里提著一个包,沉甸甸的。她想把包递给苏恩盛,又有点犹豫。苏恩盛走在她身边,脚步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李思思手里的包,伸手接了过来,动作很自然,却没说话。
李思思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在船上,我看到你帮了那个女人,你真好。”
苏恩盛嗯了一声,没接话。
李思思抿了抿嘴,又说:“我脚有点酸,走不动了。”
苏恩盛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那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去买瓶水。”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思思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委屈。以前,苏恩盛不管多累,都会蹲下来,给她揉脚。以前,他会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可是现在,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懒得说了。
她小声抱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恩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著李思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段时间太累了,希望你作为妻子,能够体谅一下我。”
李思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苏恩盛没再理她,转身朝著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沉默,像一张网,把两人罩在里面,气氛尷尬得厉害。
李思思望著苏恩盛远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清楚,苏恩盛刚才在船上找过云知羽。
她全都看见了。
看见苏恩盛对著云知羽笑,看见他追著云知羽低声说话。
那种笑容,那种耐心,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
她不知道,苏恩盛接近云知羽,到底是出於计划,是有所图谋,还是真的对云知羽动心了。
李思思心里揣著事,做什么都有些魂不守舍。苏恩盛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没有理会。但是,他也没忘先前答应的事,开车带她往城外的湄澜餐厅吃饭。
这是日落游船攻略里多次提过的豪华餐厅,离码头有段距离,口碑极好。
一路开到地方,才发现餐厅就建在河畔的高台上,视野敞亮得很。苏恩盛熟门熟路地领著她往里走,侍者忙上前引座,可李思思看著周遭精致的布置,却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一个服务员端著满满一托盘餐具,脚步匆匆地走过,转弯时没留神,手肘轻轻碰了下李思思的胳膊。
李思思心里本就压著事,被这么一碰,顿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耐烦。她皱著眉,抬手轻轻搡了服务员一下,语气带著明显的烦躁:“走路看著点行不行?”
服务员被她搡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碗碟子滚落一地,汤水和残羹溅得到处都是,几滴油腻的酱汁正好溅在李思思米白色的连衣裙下摆上。
服务员嚇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托盘脱了手,慌忙摆著手,声音都带著颤:“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看到……”
“对不起有什么用?”李思思低头瞥了眼裙摆上碍眼的污渍,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尖细又不耐,“你知道这衣服多难打理吗?弄脏了算谁的?”
服务员的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著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乾净好不好?我、我赔你洗衣费……”
她说著就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