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仲夏的樟城格外炎热，刚完成封顶的辰晴五金厂新车间里，空气因尚未安装通风设备而闷热如蒸笼。林辰穿著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工装，正蹲在一堆用帆布遮盖的设备前，手里攥著一把卡尺反覆测量著什么。帆布下露出的工具机导轨锈跡斑斑，却难掩其精密的机械结构——这是他托香港的陈老板从西德淘来的两台二手臥式车床，花光了外贸订单刚到帐的大半利润。

"林厂长，这两台老古董真能用上？"王叔拎著一个铁皮水壶走过来，往林辰手里倒了半壶凉白开，粗糲的手指点了点工具机外壳，"你看这漆面都掉光了，齿轮箱里的油泥能刮出半斤，我看跟废品站那些破铜烂铁也差不了多少。"周围几个负责设备安装的技工也纷纷附和，他们习惯了操作国產的简易工具机，看著这两台满是洋文標识的大傢伙，心里都没底。

林辰喝了口凉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指著工具机铭牌解释道："王叔，这可是西德產的ck6140臥式车床，別看是二手的，精度能达到0.01毫米，比咱们现在用的国產工具机高了三个等级。你看这导轨的淬火层厚度，还有滚珠丝槓的精度，咱们国內现在还造不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用系统扫描工具机，淡蓝色的面板上立刻显示出核心参数："设备型號：ck6140，出厂年份：1968年，核心部件磨损率15%，可修復性92%，適配改造潜力：极高。"

这个结果让林辰心里有了底。他早就盘算过，单纯靠人工操作的传统生產线，即便扩大了车间面积，產能提升也有限。要想跟上外贸订单的增长速度，必须向半自动化转型。这两台二手工具机虽然老旧，但核心部件完好，正好可以作为改造的基础。

苏晴抱著一摞图纸走进车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却难掩眼中的干练。她把图纸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桌上，指著上面的设计图说道："林厂长，这是你要的改造方案草图，我根据你说的思路，结合工具机参数做了初步核算。改造需要定製的齿轮组、电机和控制系统，咱们联繫了省机械研究所，他们说可以协助加工，但费用要一万二，而且周期要二十天。"

林辰凑过去细看图纸，上面用红笔標註著改造的关键部位：將原有的手动进给系统改为电机驱动，加装光电传感器控制切削深度，再配套设计一套传送带连接上下工序。这个方案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但一万二的费用和二十天的周期让他皱了皱眉——外贸订单的交货期越来越近，二十天的改造周期太长，而且一万二的费用也超出了预算。

"费用能不能再压一压？周期能不能缩短？"林辰问道。苏晴无奈地摇头："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三次了，他们说这种高精度配件需要定製模具，周期没法再短。费用方面，已经是给咱们的友情价了，比市场上便宜了三千块。"周围的技工们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二对刚起步的辰晴五金厂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叔搓著手说："林厂长，要不咱们別改了？多招几个熟练技工，加班加点也能完成订单。这改造万一失败了，钱不就打水漂了？"其他技工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这种"折腾"风险太大。

林辰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工具机旁，打开齿轮箱的盖子，用手电筒照著里面的齿轮说道："大家看，这台工具机的核心齿轮是铬鉬合金材质，硬度达到了hrc58，咱们国內现在生產的齿轮最多只能达到hrc45。如果只是简单维修后手动操作，就浪费了这么好的精度。而且咱们现在的铸造工序，十个人一天最多能处理五十个毛坯，改成半自动化后，三个人一天就能处理两百个，效率提升四倍，废品率还能降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咱们要做的不是小作坊，是能跟国际接轨的精密製造厂，半自动化是必经之路。"

见大家还是面露疑虑，林辰又补充道："费用方面，我有个想法。齿轮组和电机咱们可以自己做一部分，只让研究所加工最核心的控制系统。这样既能节省费用，又能缩短周期。王叔，你以前在国营厂做过齿轮加工，以你的手艺，能不能做出符合精度要求的齿轮？"

王叔眼睛一亮，凑到齿轮箱前看了半天，又翻了翻苏晴手里的图纸，拍著胸脯说："林厂长，你要是信得过我，齿轮组我来做！咱们厂里有锻造设备，我再琢磨琢磨热处理工艺，保证能达到图纸要求。"有了王叔的承诺，其他技工也纷纷表態愿意配合改造。

当天下午，林辰就把团队分成了三组：王叔带领两名技工负责锻造和加工齿轮组，苏晴负责採购电机、传感器等配件並核算成本，林辰自己则牵头设计传送带和控制系统的適配方案。车间里立刻忙碌起来，王叔他们在锻造区支起了新的加热炉，通红的钢坯在空气锤下逐渐变成齿轮的雏形；苏晴则骑著自行车跑遍了樟城的五金市场，对比不同品牌电机的参数和价格；林辰则在办公室里画了一张又一张图纸，系统不时弹出优化建议，帮助他完善设计。

改造过程远比预想的要困难。王叔他们锻造的第一个齿轮，因为热处理时温度控制不当，硬度只达到了hrc50，不符合要求。看著报废的齿轮，王叔蹲在地上抽菸，脸色难看。林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王叔，別灰心。铬鉬合金的热处理工艺本来就复杂，咱们再试试水淬油冷的方法，我查过资料，这种工艺能提高硬度。"他从帆布包掏出一本泛黄的《金属热处理手册》，这是他插队时从一位老工程师那里借来的，上面满是批註。

王叔接过手册，仔细看了关於水淬油冷的章节，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他立刻重新调整加热炉的温度，將锻造好的齿轮加热到860c后，迅速放入水中冷却30秒，再转入机油中缓冷。等齿轮冷却后，用硬度计一测，hrc59，远超要求。王叔激动得手都发抖，抱著齿轮跑去找林辰："成了！林厂长，咱们成功了！"

齿轮组的问题解决了，控制系统的適配又遇到了麻烦。研究所送来的控制系统接口与工具机的电机不匹配，要是重新定製接口，又得耽误三天时间。林辰盯著接口看了半天，突然想到可以用转接板来適配。他立刻画出转接板的设计图，让技工用黄铜板加工出来，再用导线將控制系统和电机连接起来。通电测试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当电机平稳转动，带动导轨精准进给时，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苏晴也传来了好消息。她通过外贸商陈老板的关係，从香港採购到了一批性价比极高的光电传感器，价格比国內市场便宜了近一半，而且三天就到货了。配件全部到位后，林辰带领团队开始组装生產线：將改造好的两台车床並列放置，中间用传送带连接，传送带旁安装光电传感器，当毛坯到达指定位置时，传感器自动发出信號，车床开始加工；加工完成后，传送带再將工件送到下一道工序。

经过十五天的日夜奋战，半自动化生產线终於组装完成。投產那天，车间里挤满了人，不仅有厂里的工人，还有红星村的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甚至连樟城县工业局的局长都闻讯赶来参观。林辰站在生產线旁，手里拿著一个犁头毛坯，將它放在传送带上，按下了启动按钮。

传送带平稳地將毛坯送到第一台车床前，光电传感器发出"嘀"的一声，车床的卡盘自动夹紧毛坯，刀具精准地切入工件，铁屑如雪花般落在接屑盘中。加工完成后，传送带將工件送到第二台车床，进行精细打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名工人操作，仅仅三分钟，一个表面光滑、尺寸精准的犁头配件就完成了。

工业局的张局长走上前，拿起加工好的配件，用卡尺反覆测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误差只有0.02毫米，比国家標准还高！林厂长，你们这生產线太厉害了！"他转头对身边的秘书说，"回去后写个报告，把辰晴五金厂的经验在全县推广！"

红星村的赵支书更是激动得直拍手："林厂长，我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了这生產线，你们厂肯定能越办越大，咱们红星村的年轻人也有奔头了！"村民们也纷纷称讚，李大爷拉著王叔的手说："老王，你这手艺真绝了，这齿轮做得比洋人的还好用！"

最开心的还是厂里的工人们。负责这条生產线的三名技工，看著以前十个人才能完成的活，现在他们三个人轻鬆就能完成，而且劳动强度大大降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技工小李感慨道："以前我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现在坐在操作台前按按按钮就行，这才是技术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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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產首天，这条半自动化生產线就加工了800个犁头配件，是原来手工生產线的四倍。更令人惊喜的是，废品率从原来的8%降到了2%，仅废品减少这一项，每天就能节省近百元的成本。苏晴晚上核算完帐目，拿著报表找到林辰，兴奋地说："林厂长，照这个效率，咱们的外贸订单提前半个月就能完成！而且生產成本降低了30%，利润能提升不少！"

林辰看著报表上的数据，心里却在盘算著更远的计划。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想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他对苏晴说："咱们不能满足於现状，要趁著这个机会，研发更高效的生產设备。我想成立一个研发小组，专门负责技术革新，费用从利润里列支。"

苏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支持你。技术是咱们厂的根，只有不断创新，才能不被淘汰。"两人正说著，车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王叔带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红星轧钢厂的周建国厂长，他听说辰晴五金厂搞出了半自动化生產线，特意赶过来取经。

周建国握著林辰的手，感慨万千："小林，当年你在轧钢厂用自製扳手修锻压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技术奇才。现在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们这生產线，比我们轧钢厂的还先进啊！"他参观完生產线后，提出了一个合作意向，"我们轧钢厂现在正需要一批高精度的轧辊配件，以前都是从外地採购，价格高还不方便。要是你们能生產，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这个合作意向让林辰喜出望外。轧辊配件的精度要求比犁头配件更高，要是能拿下这个订单，不仅能提升工厂的技术水平，还能打开国內重工业市场。他立刻答应下来："周厂长，您放心，我们保证能做出符合要求的配件。明天我就带技术人员去轧钢厂，测量参数，制定生產方案。"

周建国满意地点点头，看著车间里忙碌的景象，又看了看墙上"技术立身，诚信为本"的標语，说道："当年的小顾问，如今成了大企业家，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当场表示，要组织轧钢厂的技术人员来辰晴五金厂学习，还愿意共享一部分轧钢配件的技术资料。

送走周建国后，林辰和苏晴来到车间的露台上。夜色中的樟城灯火点点，新车间里的工具机还在平稳运转，发出规律的声响。林辰指著远处的灯火说道："苏晴，你看，咱们的工厂就像这盏灯，虽然现在还不够亮，但总有一天，会照亮整个樟城的工业之路。"

苏晴靠在栏杆上，望著林辰的侧脸，眼中满是敬佩："我相信你。从咱们一起创办工厂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於现状的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辰，"这是我做的未来三年规划，咱们先拿下轧钢厂的订单，再研发汽车配件，爭取五年內进入国际市场。"

林辰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跡工整清秀，每一个目標都清晰明確。他抬头看向苏晴，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车间里那两条崭新的生產线上，照亮了辰晴五金厂通往精密製造的康庄大道。他知道，半自动化生產线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挑战还在后面，但只要他们携手並肩，凭藉技术和诚信，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带著技术团队去了红星轧钢厂。在周建国的陪同下，他们仔细测量了轧辊配件的参数，绘製了详细的图纸。回来后，林辰立刻组织研发小组开会，针对轧辊配件的高硬度要求，制定了新的材料配方和加工工艺。车间里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是更高精度的领域，是更广阔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