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过程並非一帆风顺。第一周的理论课上，就有学生提出质疑："林厂长，你讲的这个热处理工艺，跟课本上的不一样啊，是不是错了？"课堂上立刻响起窃窃私语，不少学生都拿出课本对照，脸上满是疑惑。

林辰没有生气，反而笑著拿出一块报废的齿轮："大家看这块齿轮，课本上的工艺是油冷淬火，硬度能达到hrc45，但咱们厂用的铬鉬合金，用那种工艺根本达不到要求。"他带著学生来到锻造区，现场演示水淬油冷的工艺，当硬度计显示hrc59时，所有学生都惊呆了。

"课本上的知识是基础，但实际生產中，要根据材料和產品要求灵活调整。"林辰把硬度计递给提出质疑的学生，"这就是咱们定向班的优势，你们能学到课本上没有的实战技术。"

实操训练中遇到的问题更多。有个叫陈磊的学生，第一次操作车床就紧张得手抖，差点把刀具撞断。他红著脸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王叔，我是不是太笨了，根本不是学技术的料。"

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当年锻造报废的齿轮拿给他看："我刚学锻造的时候，三个月报废了五十多个齿轮，比你这严重多了。来，我再教你一遍，左手握手柄要稳，眼睛盯著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慢慢来。"

林辰也特意给陈磊开小灶，用系统绘製了简化的操作流程图，把复杂的操作步骤分解成"开机检查、装夹工件、设定参数、启动加工"四个步骤。陈磊按照流程图反覆练习，一周后终於成功加工出第一个合格的零件，拿著零件跑到林辰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则负责学生的生活和薪资核算。她发现有几个学生家境困难，连像样的工作服都没有，立刻跟林辰商量，给每个学生定製了两套工装和一双劳保鞋。实习工资发放时，她特意把工资条做得详细明了，基本工资、绩效奖金、伙食补贴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还单独找家境困难的学生谈话，告诉他们如果有困难可以提前预支工资。

转眼三个月过去，定向班的学生已经能熟练完成简单的零件加工。这天，县教育局的领导突然来到学校调研，当听说职校与私营企业合作办定向班时，起初很不赞同："周校长，咱们公办职校跟私营企业合作，传出去影响不好啊。"

周校长却胸有成竹，带著领导来到辰晴五金厂。此时车间里，几名学生正在王叔的指导下调试传感器，陈磊熟练地操作著控制面板，调整著切削参数，旁边的质量检测台上，整齐摆放著他们加工的零件。林辰拿出学生的技能考核表，三个月內，学生的零件合格率从最初的40%提升到了90%，远超同期的国营厂学徒。

"领导，您看这些学生，三个月就能独立操作半自动化设备，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林辰递上一份统计报表，"而且我们的合作模式，解决了职校的就业难题，也缓解了企业的人才短缺，更重要的是，让这些孩子学到了真本事。"

教育局领导翻看考核表时，正好遇到陈磊加工完一批零件。当得知这个曾经连刀具都握不稳的孩子，现在能精准加工出误差不超过0.03毫米的零件时，他不禁点头称讚。临走时，领导握著林辰的手说："林厂长，你们这个合作模式很好，很有创新意义，我们准备把它作为典型，在全县的职校推广。"

消息传开后，樟城的其他私营企业纷纷找上门，想借鑑辰晴五金厂的合作模式。林辰毫不藏私，把合作协议模板和教学方案分享给大家，还组织老技工给其他企业培训带教老师。苏晴则牵头成立了"校企合作联盟"，制定了统一的学徒培养標准，让更多的企业和学校受益。

半年后，定向班的学生迎来了第一次实战考验——香港的陈老板下了一笔紧急订单，要求一个月內交付五千个高精度轴承配件。这批配件的精度要求比以往更高，林辰决定让定向班的学生参与加工，由老技工负责质量把关。

车间里，三十名学生分成五个小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加工。陈磊负责的小组承担了最关键的打磨工序，他拿著自己改良的打磨工具，专注地打磨著轴承的內圈。这个工具是他根据林辰讲的原理，用废钢和砂轮片改造的，能大大提高打磨精度。

月底交货时，陈老板亲自来验货。当他看到这批配件的合格率达到98%，而且其中有一半是由学徒加工时，不禁竖起了大拇指："林厂长，你这人才培养模式太厉害了！我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学徒。"

陈磊拿著自己加工的配件，鼓起勇气对陈老板说："陈老板，我们还改进了打磨工艺，能把加工时间缩短20%，下次您再下单，我们能更快交货。"陈老板惊讶地看著这个年轻的学徒，当即决定，给辰晴五金厂的订单增加30%，还承诺会介绍东南亚的客户过来。

当天晚上，林辰和苏晴在车间的露台上召开了一个小型庆功会。月光下，三十名学生捧著自己加工的零件，脸上满是自豪。王叔端著一杯米酒，走到林辰面前："林厂长，当年你说要办厂的时候，我还担心没工人，现在看来，你早就想到了长远的事啊。"

林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晴，心中感慨万千。他举起酒杯："咱们厂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咱们所有人的努力，更是这些年轻人的活力。技术要传承，人才要培养，这才是咱们辰晴五金厂真正的根基。"

苏晴笑著补充道："下个月，县职校还要给咱们授牌，叫校企合作示范基地。而且我听说，地区工业局也注意到咱们了，可能会给咱们爭取专项扶持资金，用来扩大研发中心。"

晚风拂过车间的屋顶，传来工具机运转的轻微声响。林辰知道，校企合作只是人才培养的第一步，隨著工厂的发展，还需要更高级的技术人才。他看向远处的灯火，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规划——下一步，要跟地区的工业大学合作，建立研发基地，培养更专业的技术研发人才。

庆功会结束后，陈磊留下来整理工具，他小心翼翼地把林辰编写的教材放进书包里，封面上写著他自己的座右铭："技术立身，不负韶华"。这不仅是他的座右铭，更是辰晴五金厂所有年轻人的信念，也是林辰和苏晴坚守的初心。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们用技术和诚信，不仅撑起了一座工厂，更托起了一群年轻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