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虽然猛烈,却无法穿透秦岭深处那层层叠叠的原始林冠。光线在树叶的缝隙间折射,变成了一种阴鬱的青灰色。
距离那个神秘的“震盪源”山谷,已经拉开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呼哧……呼哧……”
沉重而浑浊的喘息声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孤狼扶著一棵满是苔蘚的老树干,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但他感觉到的不是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虚冷。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甚至比他当年在特种部队进行极限负重越野后的状態还要差。
“怎么回事……”孤狼咬著牙,声音有些发飘,“刚才在那边的时候……明明觉得浑身是劲儿,怎么一走出来,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不仅是他,身体素质最好的老兵张大军此刻也脸色发白,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眼神有些涣散。
“这空气……没味儿,”张大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吸进肺里跟白开水似的,不顶用。”
周逸走在最后,他的状態稍好,但脸色同样苍白。作为筑基修士,他对这种环境变化的感知最为敏锐。
“这是『醉灵』后的戒断反应,”周逸停下脚步,靠在树上调整著紊乱的气息,“刚才在那个山谷边上,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几十倍。我们的身体细胞在高能环境下被迫『超频』运转,就像是发动机被强行注入了航空燃油。”
“现在我们退出来了,环境灵气浓度骤降。对於已经被『餵刁』了的细胞来说,这就像是从富氧环境突然掉进了缺氧的高原。”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周逸苦笑了一声,“身体在抗议,它想要更多的高能粒子,但这里没有。”
这就是凡胎肉体的局限性。
如果没有系统的修炼法门去锁住那些灵气,人体就像是一个漏斗。在那个山谷里,灵气穿身而过,带来了短暂的强化和亢奋;一旦离开,那种虚假的强大瞬间崩塌,留下的只有透支后的极度空虚。
“不能停,”周逸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三支“补天液”,“喝了它。我们必须在身体彻底罢工前,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玻璃管被敲开,淡金色的液体滑入喉咙。
虽然这只是工业提取的稀释品,远不如山谷里那口纯天然的“仙气”来得醇厚,但这股熟悉的暖流还是勉强安抚了濒临崩溃的细胞。
孤狼的长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但隨著体能的稍微恢復,另一种情绪开始反扑——那是延迟发作的恐惧。
孤狼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后怕。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几百头处於食物链顶端的变异巨兽,就像是朝圣的信徒一样趴在那个裂缝周围。如果当时他们哪怕踩断了一根枯枝,或者身上那股驱兽草汁的味道稍微淡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那种地方……”孤狼握紧了手里的反曲弓,指节发白,“根本不是人能呆的。那是怪物的『伊甸园』。”
“记住这种恐惧,”周逸沉声道,“这就是我们和荒野现在的差距。走吧,路还很长。”
……
下午两点。
队伍撤退到了距离基地大约五公里的区域。
隨著距离那个“圣地”越来越远,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那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森林原本该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喧囂。
“知了——知了——”
变异蝉的叫声像电钻一样刺耳,在林间迴荡。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树冠上有不知名的鸟类发出悽厉的啼叫。
这种嘈杂,反而让张大军鬆了一口气。
“这才是林子,”老兵低声嘟囔了一句,“刚才那个没声儿的地方,太邪性。”
但这种“真实”,也意味著“危险”的回归。
在那片高能山谷里,因为灵气的极度充裕,所有的野兽都处於一种“吃饱喝足”的迷离状態,捕食本能被压制了。
但在这里,资源依然匱乏,弱肉强食的法则重新占据了统治地位。
“停!”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军突然压低身形,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三人迅速像变色龙一样伏低身体,钻进了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透过叶片的缝隙,他们看到了一场发生在二十米开外的、毫无“和平”可言的杀戮。
一只体长接近一米、浑身长满斑点的大山猫(变异猞猁),正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树梢上扑下。
它的目標是一只正在啃食树根的变异野兔。那野兔体型也不小,后腿强壮有力,但在这种顶级的伏击面前,依然显得脆弱不堪。
“咔嚓!”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山猫落地的一瞬间,锋利的獠牙已经精准地咬断了野兔的颈椎。
鲜血喷溅在满是苔蘚的地面上。
野兔还在抽搐,山猫却已经开始撕扯猎物的腹部。它並没有急著吃肉,而是先贪婪地舔舐著流出来的温热血液。那双竖瞳里闪烁著冰冷而残忍的光芒,耳朵警惕地转动著,搜寻著任何可能的抢食者。
这才是荒野的常態。
没有共生,没有和谐。只有杀戮,进食,或者被吃。
“绕过去,”周逸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张大军的肩膀,用极低的气声说道。
如果是全盛时期,孤狼或许会想试著猎杀这只山猫,毕竟它的皮毛和爪牙也是不错的材料。
但现在,这三个处於“灵气戒断期”、体能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的人类,就像是三只虚弱的病猫。一旦发生战斗,哪怕贏了,血腥味也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走那边,”张大军指了指侧面的一条满是腐烂落叶的乾枯沟渠,“从下风口绕过去。”
三人像老鼠一样,屈辱但理智地钻进了那条散发著霉味的沟渠。腐烂的树叶没过了脚踝,里面甚至还有不知名动物的白骨。
但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那只山猫咀嚼骨头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他们才敢从沟渠里爬出来,重新回到兽径上。
张大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吐出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憋屈。在那边是看神仙打架不敢动,回到这就得给畜生让路。”
“忍著吧,”孤狼冷冷地说道,“等我们缓过这口气,带齐了装备再来。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
下午四点。
距离那个废弃信號塔还有最后两公里。
但这最后两公里,却成了最难啃的骨头。
“这路……怎么没了?”
孤狼看著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有些茫然。
他们来的时候,明明在这里开闢出了一条简易的通道,砍断的树枝和踩倒的杂草应该还在。
但现在,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那条路已经消失了一半。
一种深绿色的、藤条上长满了倒刺的藤蔓植物,像是有意识一样,封锁了这片区域。它们生长得极快,新长出的嫩枝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像是一道铁丝网。
“是『铁棘藤』,”周逸认出了这种植物,“变异品种。它们对受损区域的修復能力极强。我们昨天砍出的缺口,刺激了它们的生长激素,反而让它们长得更密了。”
“没別的路了,只能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