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咬了咬牙,举起了手中的开山刀。
“当!当!”
刀锋砍在藤蔓上,不再是切断植物那种爽脆的手感,而是一种劈砍在生牛皮或者硬橡胶上的钝感。反震力顺著刀柄传导到手腕,让本就酸软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换人,我来。”
张大军接替了孤狼的位置。
三人轮流开路。这种机械的、枯燥的、高强度的挥砍,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午后,简直是一种酷刑。
“嘶……”
正在开路的孤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动作猛地一僵。
“怎么了?”周逸立刻上前。
“掛彩了,”孤狼低头看著自己的左臂。
那里,厚重的轮胎胶皮甲连接处,有一道为了透气而留下的缝隙。一根只有小指粗细、但长满了尖锐倒刺的铁棘藤,像是一条毒蛇,刚好从这个缝隙里弹了进去,狠狠地划过了他的小臂皮肤。
一道长长的血痕瞬间浮现。
不仅是疼。
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肿,一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混合著难以忍受的奇痒,瞬间顺著神经传遍全身。
“有毒,”孤狼咬著牙,额头冷汗直冒,“这藤蔓有微毒。”
虽然不致命,但在这种极度疲惫的状態下,这种持续不断的疼痛和瘙痒,足以让人心態崩溃,甚至让人想把那块皮肉给剜下来。
“別挠!”周逸一把抓住了孤狼想要去抓挠的手。
“坐下。”
周逸迅速在路边的草丛里翻找起来。
作为一个熟读道藏、又在药王谷副本里进修过的人,他对植物药性的理解远超常人。
“找到了。”
周逸拔起一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叶片宽大的草本植物。那是变异后的车前草,叶片肥厚多汁。
他將叶片揉碎,挤出绿色的汁液,直接涂抹在孤狼红肿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灼热。
“忍著点,这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周逸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这片林子在排斥我们。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里不是人类的花园。”
“路不是开一次就永远存在的。如果不建立永久性的隔离带,大自然隨时会抹去我们留下的痕跡。”
孤狼看著那逐渐消肿的伤口,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刀柄。
“那就再开一次。只要我们还活著,这路就断不了。”
……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色。
当那座孤零零耸立在小山包顶端、红白相间的信號塔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个几乎已经累瘫的男人,感觉像是看到了亲人。
“到了……”张大军一屁股坐在塔基的水泥台上,连背包都懒得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座塔身上掛著的金属箱子——信號中继器,此刻正有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著。
滴、滴、滴。
这不仅是信號,这是文明的脉搏。
孤狼颤抖著手,打开了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闪烁了几下,原本那令人绝望的雪花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格的绿色信號条。
“滋——滋——这里是塔台……呼叫鹰眼……呼叫鹰眼……”
耳机里传来了王崇安焦急而沙哑的声音。因为信號干扰和距离原因,声音有些失真,但在孤狼听来,这简直是天籟之音。
“鹰眼收到,”孤狼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我们……活著回来了。”
那一头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紧接著传来了指挥中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和掌声。
“匯报情况!你们失联了整整20个小时!”王崇安的声音急促,“確认目標了吗?那个震盪源到底是什么?”
周逸拿过了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仿佛依然隱藏著无数双眼睛。他又想起了那个如同神话般存在的山谷,以及那些在灵气雾海中吞吐的巨兽。
有些话,不能在公共频道里说。
一旦那个“满地都是进化机会”的消息泄露出去,对於现在这个刚刚稳定下来、人心还有些浮躁的基地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会有无数不知死活的人想要衝进去,然后变成那只山猫口中的野兔。
“目標確认,”周逸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不是敌袭,是生態异常。”
“具体情况回基地后当面匯报。只能说……那里是极度高危区域。建议立即启动一级生物警戒,严禁任何人员向东南方向探索。”
“重复,严禁探索。那里现在是……禁区。”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崇安显然听出了周逸语气中的凝重。
“明白了。一级警戒已启动。接应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一小时后到达警戒线边缘。”
“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周逸放下对讲机,靠在冰凉的铁塔架上,看著远方。
夜幕正在降临。
远处,大约三公里外,长安一號基地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在天空中来回扫射。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一片漆黑的荒野中,却显得如此温暖,如此坚定。
那是家的方向。
“休息十分钟,”张大军看了看天色,拿出一块压缩饼乾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口气冲回去。这林子晚上不能待了。”
“那只山猫可能还在附近转悠呢。”
三人默默地吃著乾粮,恢復著体力。
他们身上的胶皮甲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涂满的偽装早已斑驳,看起来就像是三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
但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他们见到了真实。
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最残酷、也最壮丽的一面。那个山谷里的景象,就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们的心里。
“迟早有一天,”孤狼看著那个方向,轻声说道,“我们会再回去的。不是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地看一眼就跑。”
“而是作为……真正的主人。”
周逸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背包的带子。
“走吧。”
三人站起身,借著信號塔顶端那盏红色信標灯的微光,再次钻进了黑暗的丛林。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犹豫。因为他们知道,在黑暗的尽头,有灯光在等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