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计划加速。”张飞说,“『月宫』基地的无人模块设计,进度怎么样了?”
“林工带著团队在赶,但有些材料问题还没解决。月球表面温差大,辐射强,要保证设备在那种环境下稳定工作十几年……难度很大。”
张飞起身:“去实验室。”
路上,安国邦小声问:“张总工,国际舆论这么关注,咱们要不要……低调一点?”
“低调?”张飞看了他一眼,“安主任,你记得局座在节目里哭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以前我们只能抗议,现在我们可以说『不』。』”张飞重复道,“太空和海洋一样。以前我们没能力上去,只能看著別人制定规则。现在有能力了,为什么要低调?”
他顿了顿。
“我们要做的,不是挑衅,而是堂堂正正地走上去,告诉他们——这片星空,中国人来了。而且,来了就不走了。”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沐瑶和十几个工程师围在巨大的三维模型前,正在爭论什么。看到张飞进来,爭论声戛然而止。
“张总工。”
“继续。”张飞走过去,“什么问题?”
林沐瑶指著模型中的一个模块:“生命维持系统的冗余设计。我们原本计划是三重备份,但考虑到月球环境的极端性,我建议增加到五重。可这样一来,重量就超標了。”
“超標多少?”
“百分之三十。”林沐瑶调出数据,“『长征九號』的运力极限是二十八吨,如果每个模块都超重,整体任务就得削减规模。”
张飞盯著模型看了很久。
“改设计。”他说。
“怎么改?”
“把冗余系统从『备份』改成『分布式』。”张飞拿起电子笔,在模型上画线,“你看,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是水循环、空气循环、温度控制。我们不要在一个模块里做五套备份,而是把备份分散到相邻模块——a模块坏了,b模块顶上;b模块坏了,c模块顶上。”
林沐瑶眼睛一亮:“这样每个模块的冗余压力就小了!”
“对。”张飞继续画,“而且,模块之间的连接通道要加粗,增加物资和能源的流转能力。这样即使某个模块完全失效,其他模块也能维持基本运转,给维修爭取时间。”
工程师们快速记录,有人已经开始建模计算。
“张总工,”一个年轻工程师举手,“这样设计,对模块之间的连接可靠性要求很高。月球表面有月震,还有微陨石……”
“所以连接机构要用柔性设计。”张飞说,“参考石油管道的万向接头,允许一定程度的位移和振动。材料……用我们给『鸞鸟』研发的耐低温复合材料。”
思路一打开,討论就热烈起来。
张飞听了半小时,看大家方向对了,就准备离开。
林沐瑶送他到门口。
“张总工,”她轻声问,“国际上那么多动静,您……有压力吗?”
“有。”张飞实话实说,“但压力也是动力。他们越著急,越证明我们走对了路。”
他看著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沐瑶,你知道这次月面竞赛,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技术更先进?”
“不。”张飞摇头,“是心態不同。以前我们追赶的时候,心里总憋著一口气——要证明自己不比別人差。现在……”
他笑了笑。
“现在我们是领跑者。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追,而是怎么跑得更稳、更远,怎么把这条路踏踏实实地铺好,让后来的人都能跟著走。”
林沐瑶点点头,眼神很亮。
“我懂了。”
张飞拍拍她的肩:“去忙吧。时间不多了。”
离开实验室,张飞没有回办公室。
他走上基地最高的观景台。
夜色深沉,戈壁的风很大。抬头看,星空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天际。
在那片星海里,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月亮。
安静,神秘,亘古不变。
但很快,那里將不再只有环形山和月海。
那里会有中国人的基地,会有中国人的脚印,会有中国人的智慧和汗水。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总要干点值得骄傲的事。”
父亲那辈人,骄傲的是把一穷二白的国家建设起来。
他这辈人,骄傲的可能是……把红旗插上更远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顾倾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张飞没回头。
“安主任说的。”顾倾城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天,“真美。”
“嗯。”
“国际上的动静,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紧张吗?”
“有点。”张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顾倾城转头看他。
星光下,张飞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定。
“就像局座说的,”张飞轻声说,“以前我们只能仰望,现在我们可以伸手去够。这种感觉……很好。”
风吹过,带起顾倾城的髮丝。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远处,基地的灯光像地上的星辰,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而在那片星空深处,一场新的竞赛,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这次,中国人不想再当观眾。
他们要当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