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白墙,白床单。
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张飞眨了眨眼,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
是顾倾城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顾倾城站在床边,脸色很不好看。
“我……”
“你晕倒了。”顾倾城打断他,“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医生说你血压低到危险值,再晚一点送过来,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张飞懂了。
“任务……”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任务一切正常。”顾倾城从旁边拿过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返回舱已经点火升空了,现在正在返回轨道上。林沐瑶在指挥大厅盯著,不会有事。”
张飞喝了口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
“八小时。”顾倾城放下水杯,“医生给你输了葡萄糖和电解质,说至少要臥床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张飞皱眉,“不行,我得回去。”
他想坐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顾倾城一把按住他。
“张飞!”她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怒气,“你能不能听一次劝?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以为少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张飞愣住了。
他很少见顾倾城这样说话。
“我……”
“你知道你晕倒的时候,大厅里乱成什么样吗?”顾倾城盯著他,“林沐瑶脸都嚇白了,安国邦差点哭出来。穆首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是你出了事,他没法跟全国人民交代。”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担心你?”
张飞沉默了。
他看著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对不起。”他终於说。
顾倾城嘆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不用道歉,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肩上扛著那么多项目,那么多人的期望,你不能倒。”
“我知道。”
“知道就要做。”顾倾城看著他,“医生说了,你这次是警告。再这么拼,下次可能就是心源性猝死。到那时候,就算你有再多的想法,再好的技术,都没用了。”
张飞点点头。
他懂。
但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外面……”他看了眼门口,“谁在?”
顾倾城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林沐瑶刚走,她得回大厅盯著任务。苏晚晴……也来过,听说你没事,就去准备返回舱著陆的直播报导了。”
张飞看著她:“那你……”
“我在这盯著你。”顾倾城站起身,“这是穆首长的命令。在你出院之前,我负责你的安全——包括不让你偷偷跑回基地。”
张飞苦笑。
正说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沐瑶探进头来,看到张飞醒了,眼睛一亮。
“张总工!您醒了!”她快步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大师傅熬的鸡汤,说让您补补。”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
“任务怎么样?”张飞问。
“一切顺利。”林沐瑶盛出一碗汤,“返回舱已经进入地月转移轨道,预计十二小时后进入大气层。著陆场那边准备就绪,就等它回家了。”
张飞鬆了口气。
“大厅里……”
“安主任盯著呢,您放心。”林沐瑶把汤碗递给他,“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张飞接过碗,小口喝著。
汤很鲜,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沐瑶站在床边,看著他喝汤,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飞问。
“就是……”林沐瑶咬了咬嘴唇,“您以后能不能……別这么拼了?大家都很担心。”
张飞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顾倾城。
两个人都看著他,眼神里的担忧如出一辙。
“好。”他点头,“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须。”顾倾城说。
“对,必须。”林沐瑶附和。
张飞笑了。
那种发自內心的、放鬆的笑。
“知道了,两位领导。”
病房里的气氛轻鬆了些。
林沐瑶又待了一会儿,匯报了些任务细节,就被顾倾城催著回去休息了。
“你也熬了很久了,去睡会儿。”顾倾城说,“这里有我。”
林沐瑶看了眼张飞,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飞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天色。
傍晚了。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顾处长,”他忽然说,“谢谢你。”
顾倾城转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们……关心我。”张飞说得很慢,“我知道我有时候很固执,很难搞。但你们还是……”
他没说完,但顾倾城懂了。
“因为我们不只是同事。”她轻声说,“是战友。”
张飞点点头,闭上眼睛。
战友。
这个词,比什么都重。
监测仪器的滴答声里,他渐渐睡著了。
这次是真的睡著,不是晕倒。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夜色升起来。
而在那片夜色深处,一个来自月球的返回舱,正划破星空,朝著地球,朝著家,坚定不移地飞来。
它带著月球的秘密,也带著一群人的梦想。
和一个人的承诺——
要好好活著,才能看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