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工,您休息会儿吧。”林沐瑶眼眶红了,“剩下的我回去慢慢改。”
“不行。”张飞摇头,“今天必须把框架定下来。明天……明天可能有別的急事。”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次倒下,医生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能抓住的时间,就只有现在。
穆青山看著他倔强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
“这样吧,”他开口,“张飞,你把核心要求说完,具体的让林沐瑶带团队去细化。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病,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张飞抬起头,看著穆青山。
“首长,月宫二期……不能拖。国际上都盯著呢。”
“我知道。”穆青山拍拍他的手,“但你没好,这个项目也推不动。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赶紧好起来。”
张飞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那……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
“月宫二期的所有系统,必须做到『故障安全』。”张飞看著图纸,“任何一个单一故障,都不能导致系统崩溃;任何两个故障,都不能威胁人员安全;任何三个故障……必须给救援留出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时间。”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是底线。”
“好。”穆青山郑重答应,“这条写进设计规范,谁都不能改。”
张飞这才真正放鬆下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沐瑶收起图纸,轻声说:“张总工,您好好休息。设计方案我今晚就改,明天早上拿来给您看。”
“嗯。”
“那我先回大厅了,返回舱马上要出黑障了。”
“去吧。”
林沐瑶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穆青山站起身,对顾倾城说:“你在这儿守著,我出去跟安国邦他们交代几句。”
“是。”
穆青山离开后,顾倾城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基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知道,那里现在一定很忙——返回舱要著陆,数据要接收,样本要第一时间送往实验室。
而病房里,这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男人,已经在规划三年后的月球基地了。
“顾处长。”张飞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倾城转过身。
张飞看著她,眼神很真诚。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让人头疼。但你们还是愿意帮我,陪我,甚至……看著我。”
顾倾城笑了。
“因为你是张飞啊。”
她说得很简单,但张飞听懂了。
因为他是张飞,所以他们会包容他的固执,支持他的疯狂,在他倒下的时候守著他。
这不是责任,是信任。
是战友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窗外,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
像流星,但更亮,更快,带著一种决绝的气势,从西北方向斜斜地切向东南。
那是返回舱。
衝破黑障,撕开夜空,朝著著陆场,朝著家,义无反顾地归来。
顾倾城走到床边,按下电视遥控器。
屏幕上跳出央视直播画面。局座坐在演播室里,眼睛盯著屏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返回舱已经出黑障,主降落伞成功打开!现在高度八千米,速度每秒八十米,正在稳定下降!”
画面切换到红外跟踪镜头。
一个橘红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缓缓飘落。
下面,是內蒙古四子王旗的著陆场。探照灯把草原照得亮如白昼,回收车队已经就位,所有人都在仰头等待。
张飞看著屏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高度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米!”
局座的声音在颤抖。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著陆!”
屏幕上,返回舱稳稳地落在草原上,激起一片尘土。
回收车队立刻围了上去。
“成功了!”局座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们成功了!从月球南极,带回了样本!”
演播室里一片欢呼。
张飞靠在床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顾倾城看著他,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点湿。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会一直陪著他。
走到月球,走到更远的地方。
走到所有梦想,都变成现实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