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一直陪他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偶尔压抑的呼吸。
“拍得……挺好。”张飞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晚晴很用心。”顾倾城说,“她为了这个片子,三天跑了三个省,採访了四十多个人。”
“我知道。”
张飞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输液的针孔,青了一片。
“我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我没她说的那么好。”
“那是你的问题。”顾倾城难得地笑了笑,“在我们看来,你比她说的还要好。”
张飞抬起头看她。
顾倾城眼神很平静,但很真诚。
“真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戈壁,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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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演播室。
直播结束,灯光熄灭。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没动。
导播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晚晴,收视率破十五了,创纪录了。网友反馈特別好,都说看哭了。”
“嗯。”
“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晴摇摇头,站起身。
她走到后台,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张飞的照片——不是工作照,是那次在基地,她偷偷拍的。他蹲在试验场边,手里拿著个零件,正跟旁边的工程师说什么,笑得很放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张飞的头像。
输入框里,光標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片子你看了吗?”
刪掉。
又打:“好好休息。”
又刪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表情:
月亮。
过了几分钟,回復来了。
也是一个表情:
工具。
苏晚晴看著那个小扳手的表情,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掉,收起手机。
走出演播大楼时,北京的夜空难得地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她仰头看了很久。
想起片子里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已经把整个国家,带到了星星旁边。”
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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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瑶在实验室里看的直播。
她没去医务室,怕打扰张飞休息,就一个人在实验室,用平板电脑看。
看到张飞晕倒那段时,她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但看到修理站的钥匙时,眼泪还是没忍住。
她想起那次张飞把钥匙交给她,让她去取工具箱的情景。
他说:“沐瑶,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著这个修理站吗?”
她摇头。
“因为那里提醒我,再复杂的技术,也要从最简单的原理开始。再伟大的梦想,也要从最平凡的事做起。”
那时她不太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片子播完,她坐在实验室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月宫二期的设计方案。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追求技术参数的完美。
她开始思考,那些將要住进月宫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空间才能不感到孤独?那些备份系统,要怎么设计才能让人安心?那些通信延迟,要怎么克服才能让家人声音听起来更近?
她懂了。
技术是冰冷的,但用技术的人,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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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山在办公室看的直播。
看到一半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军官时,听过老首长讲的话:
“咱们这代人,命苦,但也值。苦是因为要挨打受气,值是因为能看到国家一天天变好。”
现在,他好像也到了能说这话的年纪了。
片子播完时,秘书轻轻推门进来。
“首长,宣传部的电话,问这个片子能不能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素材,在全国中小学播放。”
“可以。”穆青山说,“但要把张飞晕倒那段剪掉。”
“为什么?那段很感人……”
“因为孩子们不需要知道英雄也会倒下。”穆青山转过身,“他们只需要知道,英雄为什么站起来。”
秘书愣了愣,点头。
“还有,”穆青山说,“通知基地医务室,张飞必须休养满一周,少一天都不行。这是命令。”
“是!”
秘书离开后,穆青山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中,这座城市安静而坚韧。
像这个国家一样。
也像那个在病床上,还惦记著月球基地设计的年轻人一样。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老秦吗?我穆青山。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关於在高校设立『古籍与现代科技』交叉学科的提案……”
电话打了很久。
掛掉时,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那个关於星空的梦,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