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燃了起来。

改设备、写代码、调参数……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张飞也没走，就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看著他们忙。

偶尔有人过来问他问题，他就简单说几句。

大部分时间，他闭著眼睛，听。

听键盘的敲击声，听设备的嗡鸣，听年轻人压低声音的討论。

这些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因为这是创造的声音。

是让梦想变成现实的声音。

凌晨三点，设备改好了。

新的微波发射阵列装了上去，十六个小发射源，像蜂窝一样排列。林沐瑶的控制算法也写完了，屏幕上，热场模擬图变得平滑了许多。

“张总工，可以开始了吗？”陈涛问，声音有点抖。

“开始。”

第二次实验。

嗡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热像图上的红点不再是一团晕开，而是均匀地、缓缓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日出时的光，温柔而坚定。

“温度梯度平稳！”

“应力波动小於百分之五！”

“形变监测……几乎为零！”

数据一个接一个报出来，每一个都是好消息。

张飞走到观察窗前。

透过厚厚的玻璃，他看到那盘灰色的粉末，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表面开始微微发亮，泛起一层釉质般的光泽。颗粒之间的界限模糊了，融合了，像泥土在高温下变成了陶。

十分钟后，微波炉停止工作。

陈涛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托盘取出来。

托盘里，不再是鬆散的粉末。

而是一块灰白色的、致密的、泛著金属光泽的砖。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陈涛拿起砖，掂了掂，然后递给张飞。

砖很沉。

比普通砖沉得多。

张飞用手指敲了敲。

“鐺——”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迴荡。

“测强度。”他说。

陈涛把砖放到压力测试机上。机器启动，液压杆缓缓压下。

数字开始跳动：100兆帕、200兆帕、300兆帕……

“普通混凝土是30到50兆帕。”林沐瑶小声说，“我们设计的月宫基础要求是……”

“500兆帕。”张飞接话。

数字跳到450、480、500——

“过了！”有人喊出来。

但压力还在增加。

550、600、650……

最后，停在712兆帕。

砖碎了。

但不是粉身碎骨，而是裂成几大块。断口处，能看到致密均匀的微观结构，像花岗岩。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

陈涛激动得手都在抖：“张总工！712兆帕！是普通混凝土的十几倍！比我们最好的特种水泥还要强！”

张飞看著那些碎块，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沐瑶。

“沐瑶，”他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沐瑶眼睛亮晶晶的。

“意味著……我们可以在月球上，用月壤直接列印房子。”

“对。”张飞点头，“不需要从地球运建材，不需要复杂的装配。只需要带一台微波烧结设备上去，就地取材，想建什么建什么。”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块碎片。

碎片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但心里，是滚烫的。

“陈涛，”他转身，“今晚做三组重复实验，验证稳定性。明天早上，我要看完整的测试报告。”

“是！”

“沐瑶，基於这个强度数据，重新计算月宫二期的基础结构。可以减重，可以优化，可以……更大胆一点。”

“明白！”

张飞放下碎片，走出实验室。

天还没亮。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戈壁清冷的空气。

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鬆了一点。

因为手里有了一块砖。

一块从月壤里“烧”出来的砖。

有了第一块，就会有第二块，第三块……直到在月球上，建起一座城。

他想起爷爷烧砖时说的话：

“万丈高楼平地起，第一块砖最重要。”

现在，第一块砖，有了。

他转身，走回行政楼。

脚步很稳。

因为知道，路，正在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