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楼梯带著不祥的寂静缓缓停止。橡木门自动向內开启,露出校长办公室的全貌:环形房间里摆放著许多稀奇的银制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墙上掛著歷代校长肖像,他们似乎都在假寐,但眼缝里泄出的目光却带著审视。
邓布利多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福克斯棲在旁边的镀金棲枝上,瑰丽的尾羽低垂。
“请坐,西弗勒斯,晏清。”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面前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蜂蜜茶,甜腻的香气与房间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斯內普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面对审判。林晏清则显得稍微自然些,但双手在膝上悄悄握紧。
“首先,我希望你们知道,霍格沃茨每一位学生的安危,都在我……和各位教授的关切之下。”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尤其是,当某些……不同学院间过於密切的往来,与近期一些不甚愉快的事件可能產生关联时。”
他没有明指威尔克斯,但意图昭然若揭。
斯內普的下頜绷紧了。“我们与威尔克斯学长的昏迷无关,校长。”他的声音冷硬,带著防御性的尖锐,“拉文克劳与斯莱特林的级长,似乎並无太多交集。”
“当然,当然。”邓布利多轻轻頷首,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但那双蓝眼睛依旧洞察一切,“交集或许不多,但霍格沃茨的墙壁有时见证著比课程更复杂的……活动。”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重若千钧,“我注意到,你们似乎对城堡里一些被遗忘的角落,以及某些……较为冷僻的知识领域,抱有浓厚的兴趣。”
林晏清感到斯內普通过契约传来的情绪瞬间冰封,戒备提到了最高点。他自己也心头一紧,邓布利多知道多少?关於他们的调查?关於那个废弃教室?甚至……关於“混血王子”的笔记?
“知识本身並无过错,阿不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墙上一幅肖像画中传来。那是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他打著哈欠,显得兴致缺缺,“我当年也喜欢在城堡里找点乐子。”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肖像的插科打諢。“確实,求知慾是推动进步的阶梯。然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我们必须警惕,某些过於急切的好奇心,可能会將自己引向危险的边缘,甚至……唤醒一些最好永远沉睡的事物。”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仿佛知晓“夜影”和“容器”的存在,却又没有点破。
“我们足够谨慎,校长。”斯內普几乎是咬著牙说道,他无法忍受这种被看穿却又未被完全揭破的境地。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西弗勒斯,尤其是你在魔药上的天赋。”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但这句话却让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是称讚,还是暗示?校长是否知道那本笔记的存在?
“然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需要做出的选择也越艰难。”邓布利多继续说著,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斯內普紧握的拳头,“有时候,最便捷的道路,往往铺设在最危险的悬崖边上。而真正的力量,源於对內心的掌控,而非对外物的依赖。”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斯內普的心上,也敲在林晏清的心头。邓布利多仿佛在隔空回应他们对“混血王子”笔记的爭议。
短暂的沉默后,邓布利多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仿佛刚才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蜂蜜茶要凉了。”他示意了一下他们面前的杯子,“我只是想提醒两位优秀的年轻人,霍格沃茨提供庇护,但也期望她的学生懂得珍惜这份庇护。若遇到……超乎你们能力范围的麻烦,我的门永远敞开。”
这是结束谈话的信號。
斯內普和林晏清几乎是立刻起身,礼节性地告辞,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相对安全的城堡走廊,冰冷的空气才让两人稍微冷静下来。
“他知道。”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动摇,“他知道我们在调查,可能也知道『夜影』……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明確支持。”
“他在警告我们。”林晏清补充道,回味著邓布利多关於“便捷道路”和“內心掌控”的话,“尤其是……关於我们获取力量的方式。”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著林晏清,黑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你认为他指的是那本笔记?”
“我不確定。”林晏清坦诚道,“但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西弗勒斯,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更谨慎……”
“谨慎让我们寸步难行!”斯內普打断他,语气激动,“威尔克斯倒下了,『夜影』在暗处,博克和卡罗家族像毒蛇一样潜伏!没有力量,我们拿什么应对?靠邓布利多的『蜂蜜茶』和空泛的告诫吗?”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邓布利多的话深深刺激了他对力量的渴望和不安全感。
林晏清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反驳。“我们需要力量,没错。”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却坚定,“但或许……我们也需要想想,如何使用它,以及,它是否会反过来控制我们。”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理念分歧。寒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入,吹动两人的袍角。
最终,斯內普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黑袍翻滚,大步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將林晏清独自留在寒冷的走廊里。
林晏清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邓布利多的介入非但没有化解危机,反而像一块投入冰面的石头,激起了底下更汹涌的暗流。
而关於“混血王子”笔记的隱患,似乎正隨著斯內普对力量越来越急切的追求,悄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