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生收敛心神,回了一礼:“贫道韩长生,路过此地,见有道观遗址,便进来看看。不知小道长怎么称呼?”
“原来是同道中人!”年轻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道法號张道,是这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
“一百二十六代?”
韩长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师父青云道人摸著他的头,自豪地说:“徒儿啊,咱们青云观虽然不大,但传承有序,为师已经是第二十八代传人了。”
二十八代……
如今,却是一百二十六代。
这中间的一百代人,就在他闭关修行的岁月里,如微尘般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代在这破败的道观中挣扎求存,传承著那一点微弱的香火。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沧海桑田”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是啊,挺快。”张道並不知道韩长生在感慨什么,只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师父说祖师爷创派都很久很久以前了。两位前辈,这此处荒凉,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刚好小道锅里煮了野菜粥,若是两位不嫌弃,不如入內歇歇脚,喝口热乎的?”
这种淳朴的热情,让韩长生心中一暖。
这青云观虽破,但这股子人情味,似乎並未断绝。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没有拒绝。
叶浅浅也微微点头致谢。
张道见客人答应,十分高兴,重新背起那捆比他还高的柴火,领著两人往后院仅存的几间完好的厢房走去。
“师父!师妹!来客人了!快把碗筷摆上!”
张道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道。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小院。
院子里种著几畦青菜,一口大铁锅正架在院角,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米香混合著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拿著一把蒲扇。
一个小道姑,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扎著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著一根烧火棍,脸上蹭了一块黑灰,显得憨態可掬。
“客人?”老道士看到韩长生二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连忙放下蒲扇,拱手道,“贫道张灵芝,见过二位居士。”
“这是我师妹,冯琴琴。”张道放下柴火,指著小道姑介绍道。
冯琴琴有些怕生,躲在张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如同天仙般的叶浅浅,小脸一红,低声道:“见……见过姐姐。”
韩长生站在院门口,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半分。
张灵芝,张道,冯琴琴。
一个师父,带著两个徒弟。
这简陋的小院,这裊裊的炊烟,这三人的配置……
甚至连张灵芝那略带严厉又慈祥的眼神,张道那机灵又憨厚的模样,冯琴琴那怯生生的神態,都与记忆中的画面惊人地重叠。
当年,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青云道人坐在那里喝茶,韩长生在劈柴,清风师弟在旁边偷懒玩耍。
“怎么了?”叶浅浅感觉到了韩长生情绪的剧烈波动,轻声问道。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没什么。”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笑容。
“只是觉得,这歷史当真是一个轮迴。”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数,甚至连这烟火气都一模一样。只是……”
只是故人已去,换了人间。
“二位快请坐,这粥刚熬好,最是养人。”张灵芝热情地招呼著,並未察觉到韩长生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