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民,你们早回来了吧?”
晚上8点多,王林陪著冯登来赶回了学校。
他先到教室转了转,里面只有李会敏老师一个人在巡视指导。王林走了几趟,没有学生提问,实在是饿了,就回了宿舍。见閆金民正斜靠在被子垛上看书,主动问了一句。閆金民却假装没听见,头也不抬。
王林自知理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吃饭了吗?”
閆金民终於慢慢抬起头:“x+y=z,x-z=y。这样的题不是耍著我们玩儿呢吗?有狗屁的价值啊!”
王林一愣,知道閆金民是故意气自己,继续解释:“唉,今天遇到了点情况,没能追赶上你们,让你们空等了一场,实在对不起啊!”
“李斯帮著赵高把胡亥扶上帝位,最终却被赵高腰斩,聪明一世的李斯啊,你真是活该!”
閆金民继续自顾自地装疯卖傻。
王林上前一步,把閆金民手里的书抻过来,扔到一边:“金民,我跟你说话吶。”
閆金民这才如梦方醒似的,吃惊地问:“呦,你回来了?没走丟了啊?你看我,半天没见到你,我都……我都精神失常了我都。”
王林没好气地,又把书给他捡回来:“我知道你在生气,是我不对。冯老师腿脚不方便,我怕他摔倒,只好陪在他身边。我们天南海北,聊的时间很长,天色將晚才往回赶,错过了与你们共游的机会。”
“噢,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你王老师什么时候做错过啊?如果出现异常,那肯定是別人做得不对,你说是不是?一会儿我就批评她们去,尤其是金蓤,干什么啊,忒死心眼了,这哪行!”
说完,他不再看王林,重新拿起书,哗啦哗啦地翻著,像是故意听响声似的。
王林拿他没办法,不敢耽搁,立刻去找金蓤和吴小平。
进了她俩的宿舍,只有吴小平一个人在屋里,王林堆著满脸的笑容问:“吴老师,你在吶?金老师呢?”
一见来的人是王林,吴小平不搭话,起身往外走。
王林一看这场景,赶紧把她拦住:“吴老师,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们了,我向你和金老师道歉!”
吴小平伸手把王林推开:“你从来都是正確的,干嘛道歉啊?”
“我怕冯老师行动不方便,万一摔一下就不好了,所以没敢离开他,也就错过了与你们匯合的机会。”
吴小平瞪了王林一眼:“我问你,冯登来和你约好的去山上?”
“没有。”
“他和你提要求了?要你陪著他?”
“没有。”
“你为什么要去三宝滩和遣云寺啊?”
“金老师邀请我去的。”
“噢,一边是金蓤主动邀请你,一边是冯登来根本没什么要求。你倒好,把好心好意邀请你的金蓤拋弃到九霄云外了。王林,王大优秀,你的选择题做得精彩啊!”
“吴老师,我很想与你们在一起的,但是,我確实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请你们理解。”
“什么特殊情况,是你,还是冯登来?”
“嗯……怎么说呢……”
“你们受伤了?”
“没有。”
“他拦著你,不让你去遣云寺?”
“没有,他也要去遣云寺呢。”
“他也要去?好啊!那怎么没去呢?”
“这个……”
“哼,编不上来了吧。那就是你不想去,是不是?”
“不是。但是,我现在没法儿说。”
“没法儿说你干什来了?”
“我向你和金老师道歉。”
“请你不要提金蓤!你知道她在眾人面前丟了多大的人吗?你这么无视她,不在乎她,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走!”说罢,吴小平做了一个向外“请”的手势。
王林没动,继续听任吴小平连珠炮般地轰击。
吴小平双手交叉在胸前,侧身对著王林说:“今天在半道上,大家等了你半天,始终不见你上来。金蓤不放心,怕你走错了路,让閆金民和韩欣利回去迎你,閆金民和韩欣利不去。金蓤不顾自己的体面,亲自往回走,弄得韩欣利下不来台,只好又答应去。不知道韩欣利往回走了多远,反正没见到你,回来说你准是回学校了。那时,我还怀疑韩欣利说瞎话。闹了半天,说瞎话的人是你!”
“对不起!”
“对不起能当饭吃吗?为了一个活哑巴,你把大傢伙儿晾了!尊重人懂不懂?尊重女性懂不懂?金蓤是你王林可以戏弄的吗?”
“吴老师,真的对不起你们。你告诉我,金老师在哪儿?我去找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她去厕所了,找去吧!”
“好吧,那我等一会儿。你也消消气。”
“少来这一套,滚!”
王林被吴小平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怨恨吴小平,反而从內心里感谢她,是吴小平和閆金民等人给予了他全面的帮助和支持。他也懂金蓤的意思,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金蓤对他王林是真的好,而金蓤对別人远不是这样。
王林很自负,他坚信,金蓤会理解他的。今天都累了,又都在气头上,明天也许机会更好。
次日上午,王林上了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张雨前来了,向王林请教一个关於她侄子的问题。王林只好静心细听。
张雨前的侄子叫张伶弟,是初二4班的学生,班主任就是张雨前。
张伶弟长得像姑姑,又白又靦腆,特別帅!班里有两个女生,一个叫张珞,一个叫朱东,两人同时喜欢上了张伶弟,前后脚地给他传递了爱的信息。懵懵懂懂的张伶弟晕了!
刚开始,张伶弟很是害羞与惧怕,不久,就甜蜜与得意了。各种复杂心理交织在一起,反覆衝撞、刺激,使他长时间亢奋並恍惚著。最后,他终於深深地陷了进去,经常上课迟到、走思,完不成作业,学习成绩直线下降。
前几天,他和张珞突然失踪了,满学校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第二天朱东也不见了。这下全班炸了锅!张雨前抱著一线希望,回到自己家找,果然將他们全部“拿获”。原来,两个女生追著张伶弟,到家里“住”下了。
朱东见了张珞就撕扯到一块儿,虽然被张伶弟父母拉开了,但谁也不让步,最终两人各占了一个炕头。每晚张伶弟睡在中间,左右各有一个瞪著大眼的女伴。
张雨前把三个人各骂了一顿,强令他们“解散”,回校。然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不动。张伶弟父母默不作声,张雨前自己被气回了学校。
王林並不想接触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张雨前不是一般的人,她的经歷十分复杂。
张雨前原名张玉芬,家住梨树台村,父母年迈,体弱多病。她有一个年长9岁的哥哥叫张玉强,就是张伶弟的爸爸,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身体不好,像个病秧子,全家主要靠张伶弟妈妈勾勤一力支撑。勾勤没上过几天学,是个非常朴实能干的农村妇女。
张雨前能够在初中毕业后上高中,上完高中又上大学,要感谢一个人的全力支持,这个人就是她高中时的老师,现仍在六中,担任高中数学课,叫陈练达。
1977年,当时还叫张玉芬的她只有16岁,为了能有更大把握考取大学,上高一时,把学籍从当时还设有高中的五中转到了六中。
但家里太穷了,学费都是从邻居家借的。每天三顿饭,她总共只吃一个窝头两碗粥,从不买菜。走路打晃,说话没声,身体十分瘦弱,活像个生了大病的人。
陈练达了解了情况后,打算每月为她提供5块钱伙食费,书学费也由他全额包付。起初,张玉芬不同意,陈练达反覆做工作,终於迫使她接受了。
为了感谢陈练达,张玉芬根据第一次见到陈练达时天快下雨了的情景,毅然改名为张雨前。
张雨前第一次高考失败,重读一年,终於考取了保全师专。她去师专报到,新衣服、新行李,全是陈练达买的。
张雨前在大一放寒假后,去陈练达家看望,问怎么报答他,陈练达回答了三个字:嫁给我!
张雨前对此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陈练达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简练和直达!儘管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有感激,並无爱意,但无以为报,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可是,张雨前不想早早结婚,態度坚决地提了一个要求:自己结婚的年龄不能早於25岁!其他无所谓,可以没房,没嫁妆,甚至可以没婚礼。
张雨前是个活泼、开朗、大胆的姑娘,然而面对婚姻,无比固执。为了她考学,家里虽然资助得不多,但毕竟是倾尽了所有,她想给父母多做一些贡献,再考虑嫁人。
陈练达思索再三,说了一句话:“你只要答应嫁给我,怎么都行。”
陈练达疯狂地爱著张雨前,对张雨前无比呵护。可是他心胸狭窄,猜忌心重,张雨前和別的异性说句话,他都要没完没了地刨根问底,两人多次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张雨前参加工作不久,两人爆发了一场大战,学校领导不得不强加干预,把张雨前调至五中,两人之间的“战爭”才暂时告一段落。
王林比较欣赏张雨前,但一想到她的特殊经歷,便总是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