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景恬找到一些感觉,甚至有点超水平发挥的时候,祁岳突然抬手,叫了停。
彩排中断。现场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景恬一愣,满腔的情绪还堵在胸口,有些错愕地看向祁岳:
“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挺好的呀,情绪递进,台词有力。
祁岳转过身,正面看著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意思对了,台词也顺了。但是,”他顿了顿,
“你只顾著把声音提上去,把台词『说』出来,却没有把情感注入进去。情绪和情感不是凭空爆发,它是有台阶、有铺垫、有层次的。
“『情气声』三者结合,才叫演戏,观眾才能被感动,否则那只是在念台词。”
景恬被他说得脸上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后面的郭钒。
但郭钒却只是拿起对讲机,指挥旁边的工作人员:
“那个谁,放点適合这场戏情绪的垫乐,让演员適应一下氛围。”
显然,他完全认同祁岳的判断。
景恬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再来。”
音乐声幽幽响起,带著苍凉与哀思。
第二次彩排。
景恬努力回忆祁岳的话,试图更深入地调动情绪。
“你认识林殊吗?”
“……认识。”
“他是真的战死了?”
“……是。”
“战死在哪里?”
“梅岭。”
“尸骨葬於何处?”
“天地为墓。”
“他的尸骨都没人收,一块遗骨都没找到?!”
“停!”
祁岳再次叫停,这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比刚才严厉了一些,
“情绪又断了!在『天地为墓』之后,你的悲痛和质问应该有一个更强烈的蓄力,而不是接著台词惯性直接喊出来。从头开始,把情绪的台阶搭好。”
连续两次被喊停,景恬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郭钒,对方依然专注地看著监视器,没有任何表示。
委屈和一丝慌乱涌上来,她的眼圈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强忍著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好。”
第三次彩排。
或许是心理压力变大,或许是情绪確实没找到最准確的入口,第三次的表演,在祁岳看来,问题依旧。
当景恬再次说到“他的尸骨都没人收,一块遗骨都没找到?!”时,祁岳毫不犹豫地第三次喊了“停!”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严厉,甚至有些迫人:
“你怎么这么笨?!说了半天也听不懂吗?!”
他几步走到景恬面前,距离很近,气场瞬间笼罩下来,直视著景恬已经开始氤氳水汽的眼睛。
“你自己说,你笨不笨?”他的声音压著,却更有力量,“你跟我说,你笨不笨。看著我说。”
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训斥的逼问下,景恬一下子慌了神。
长久以来被团队呵护、被资源捧著的骄傲外壳,在祁岳这毫不留情的审视下,出现了裂痕。
委屈、羞愧、不服、还有一丝对自己可能真的“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祁岳的视线,声音带著哽咽,低不可闻:
“……笨。”
“哪笨?”祁岳毫不放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