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家子人一进来,屋里顿时显得更挤了,但也更热乎了。
“大伯!”
辰楠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辰东南大步走过来,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辰楠的肩膀上,上下打量著,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好小子!刚才在队部就听人说你开著大卡车回来了,我还不信,跑过来一看,那车就停在门口!真给咱们老辰家长脸!”
辰东南虽然是当大队长的,见过世面,但此刻也是激动得满脸红光。
在这个以宗族血缘为纽带的农村,出了个能开大卡车的侄子,他在十里八乡说话的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大伯,您过奖了。”辰楠笑著给几位堂哥散烟,“也就是刚学会,运气好,厂里器重。”
“啥运气好?那是本事!”大堂哥辰建设接过烟,看著辰楠的眼神里透著佩服,“那车我看了一眼,比咱们公社拖拉机复杂多了,一般人哪开得了。”
“就是,小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头號人物了。”四堂哥辰建民也跟著起鬨。
辰楠摆摆手,把刚才决定接全家进城过年的事说了一遍。
辰东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是好事。小楠有孝心,也有能力。”
“本来还想著过年咱们两家能聚聚,不过进城团圆更重要。爹娘跟著小楠进城享几天福没错,家里就交给我们打理就成。”
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为侄子感到高兴。
“大伯,今儿晚上都在这儿吃!”辰楠大手一挥,“我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明天我们再出发。”
“成!今晚就在这儿开火!”辰东南也不是扭捏的人,当即答应下来,“让你伯娘也过来帮忙,咱们一大家子,好好热闹热闹!”
这顿晚饭,那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辰楠从空间里——名义上是从车上拿下来的——拎出了十几斤肥得流油的猪肉,两只野鸡,还有十五斤白面,一大桶豆油。
这年头,这一堆东西摆在桌上,那就是满汉全席。
大伯娘和几个堂嫂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边念叨著“太破费了”,一边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忙活。
没过多久,肉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红烧肉燉土豆,小鸡燉蘑菇,白菜猪肉燉粉条,白面馒头蒸得又大又软。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家二十几口人围坐一圈。
男人们推杯换盏,喝得是辰楠带来的二锅头。
女人们和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那九个妹妹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只囤粮的小仓鼠。
“来,小楠,大伯敬你一杯!”
“大伯哪里话,是我敬你才对。”
辰东南端起酒杯,脸喝得通红,“你小子行,没给咱们老辰家丟人!到了城里,好好干,照顾好你爷奶和妹妹们!”
“大伯您放心!”辰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浑身舒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窗户玻璃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看著这一张张满足的笑脸,辰楠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努力的意义。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让家人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就是最大的成就。
晚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大伯一家醉醺醺、乐呵呵地走了。
妹妹们也都吃撑了,一个个挺著小肚子,在炕上打滚,然后被奶奶赶去洗脚睡觉。
外面的雪地映著月光,亮得如同白昼。
那辆解放大卡车静静地停在院子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