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子时。
齐州新城的巨大粮仓,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高高的围墙上,零星的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守卫们拉长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个都透著疲惫与懈怠。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防御鬆懈,完美符合一个因主帅昏聵、军心动摇而疏於防范的要地该有的模样。
墙外,百余道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幽灵般贴地潜行。
为首之人,正是凶名赫赫的一道眉。他脸上那道从左眉贯穿鼻樑的刀疤,在幽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对照著钱斌提供的地图,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粮仓的外墙之下。
他身后的亡命徒们,个个眼中都闪烁著饿狼般的贪婪与残忍。
万两白银,足够他们快活下半辈子了。
“上!”
一道眉压低了嗓子,做了个攀爬的手势。
百余名亡命徒动作矫健,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高墙。
落地之后,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
院內巡逻的守卫比他们想像中还要稀少,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角打盹,兵器扔在一旁。
“一群废物。”
一道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再不迟疑,狞笑著一挥手。
“分头点火!烧光这里!”
数十名亡命徒立刻分散开来,掏出早已备好的火绒和火油,狞笑著冲向堆积如山的草料和木质粮仓。
就在他们將手中的火把,兴奋地扔向那象徵著財富与毁灭的草料堆时。
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猛然塌陷!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亡命徒,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一头栽进了突然出现的巨大陷坑之中。
陷坑底部,密密麻麻倒插著削尖了的粗大竹刺,在火把的余光中泛著幽冷的寒芒。
噗嗤!噗嗤!
身体被贯穿的声音密集响起,那些刚刚还幻想著万两白银的亡命徒,瞬间被串成了血肉模糊的葫芦,在坑底痛苦地扭动、哀嚎,很快便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人魂飞魄散。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轰!
一道眉还没来得及下令后撤,四周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沟渠,暗红色的猛火油从渠內喷涌而出,被预设的火星瞬间点燃!
冲天的火墙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將整个內院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火焰牢笼,瞬间断绝了所有人的退路。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中计了!有埋伏!”
倖存的亡命徒们惊恐地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粮仓高高的望楼顶端,一道身披黑色重甲的火红身影显现出来。
冯四娘手持雪亮的横刀,面沉如水,对著下方那群笼中困兽,冷酷地打出了一个手势。
在她身后,五百名同样身著黑甲的凤翔卫精锐,无声地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黑色的淬毒箭头,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散发著死神的气息。
“放箭!”
冯四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咻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瞬间,无数淬毒的箭矢,裹挟著尖锐的破空声,如一场黑色的暴雨,朝著火焰牢笼的中心,倾泻而下。
火光之中,箭矢的轨跡清晰可见。
“噗!”
“呃啊……”
亡命徒们如下饺子一般,纷纷中箭倒地。那箭上的剧毒见血封喉,中者浑身抽搐,口吐黑血,几乎在瞬间便失去了生命,死状悽惨无比。
一道眉武功高强,反应也是极快。在陷坑出现的一瞬间,他便猛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的陷阱。火墙升起时,他已挥舞著手中的鬼头刀,舞出一片刀幕,磕飞了数支射向他要害的毒箭。
但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囂张,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惊骇欲绝地看著四周,陷坑、火墙、箭雨……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这哪里是疏於防范的粮仓,这分明是一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陈远!你算计我!”
一道眉目眥欲裂,发出一声绝望而又愤怒的嘶吼。
他的吼声未落。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陈远一身常服,神態悠閒,仿佛不是在巡视血腥的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的身侧,柳青妍一袭青衣,手持书卷,神情淡漠地跟隨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著场中垂死挣扎的猎物,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陈远停在火墙之外,看著笼中困兽般的一道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猫戏老鼠的残酷笑意。
“不,我没有算计你。”
陈远轻轻摇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是钱德发,从开始到现在,你们都因他那一万两白银,送了命。”
这句诛心之言,让一道眉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一道眉瞬间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盘上一颗被隨意牺牲的棋子!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一道眉彻底疯狂,他鼓动全身內劲,咆哮著挥刀劈开箭雨,试图冲向火墙最薄弱的地方,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此时!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娇斥,冯四娘的身影从高高的望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火龙,带著凌厉无匹的气势,直取一道眉!
叮!
鐺!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一道眉本就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此刻拼死反扑,刀法更是狠辣刁钻。
然而,他在冯四娘面前,却完全占不到半点便宜。
冯四娘的刀法大开大合,却又暗藏无数精妙变化,每一刀都逼得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不过短短七八个回合。
冯四娘抓住一道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身形诡异地一矮,手中的长刀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撩过。
“嗤啦!”
一道血线飆射而出。
一道眉发出一声惨叫,他握刀的右手手筋,竟被齐齐挑断!
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因剧痛和脱力而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