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有任何反应,一柄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冯四娘一脚將他踹翻,反手用刀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一道眉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
初秋黎明,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冰冷的晨雾尚未散尽。
齐州通往云州的官道上,大地已在剧烈地颤抖。
轰隆隆——
三千振威营铁骑,人衔枚,马裹蹄,捲起漫天尘土,如同一道奔涌的钢铁洪流,朝著北境商盟的心臟——云州,疾驰而去。
马蹄声沉闷如雷,一面面“振威”大旗在猎猎寒风中舒展开来,带著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队伍最前方,陈远、张姜、冯四娘三人並轡而行。
冯四娘一身火红软甲,英姿颯爽,她想起前几日自己还衝著陈远嚷嚷的蠢样,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滚烫的红晕。
她用马鞭的末梢,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陈远肩上的鎧甲,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崇拜。
“喂,你这傢伙,瞒得我们好苦!差点以为你真要带著兄弟们去啃树皮了!”
一旁的张姜,也罕见地露出一丝混杂著钦佩与愧疚的微笑。
她勒住韁绳,对著陈远郑重地抱拳躬身,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
“將军奇谋,环环相扣,末將心服口服!之前是末將目光短浅,险些误了將军大事,请將军责罚!”
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分量比千两黄金还重。
这代表著这位齐州军神,彻底將自己的骄傲与忠诚,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陈远。
“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陈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只杀一群亡命徒,那叫剪除枝叶。我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颤的寒意:“我们印军票,他们以为断了我们的財路。可他们忘了,钱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钱,是布匹,是粮食,更是信用!昨夜一战,我们不仅是杀人,更是用那群蠢货的血,给我陈远的军票,做了最硬的担保!从今往后,在齐州,军票的信用,比金子还硬!”
冯四娘听得双眼放光,心潮澎湃。
原来,之前那场看似愚蠢的“剿匪惨败”,那场引得全城恐慌的“信任危机”,全都是演给敌人看的一场大戏!
为的,就是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陈远勒住马,摊开那张从钱斌身上榨出来的,用鲜血和恐惧绘製的云州地图,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被红圈標记出来的,位於城郊的巨大建筑群上。
“张姜,你率两千主力,偽装成南来的贩粮商队,从正门入城。记住,要的就是那股子风尘僕僕,急於脱手货物的样子。”
“冯四娘,你带五百凤翔卫精锐,扮作商队家眷和伙计,混入其中。入城之后,不必管別处,只有一个目標!”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股森然的贪婪。
“根据钱斌那条蠢狗的口供,这个『天字一號仓』,明面上是商盟囤积粮食的总库,但地底下,还藏著一个更大的金库!里面是他们这几年从整个北境搜刮来的,足以买下半个北境的黄金!”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冯四娘和张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黄金!
足以买下半个北境的黄金!
她们瞬间明白了,这才是陈远真正的目標!
粮食只是开胃菜,这批黄金,才是能让齐州这条潜龙,一飞冲天的真正命脉!
“末將……领命!”张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冯四娘更是舔了舔嘴唇,那双凤目里燃烧著炽热的火焰:“放心!保证给他们掏个底朝天!”
……
与此同时,齐州,郡守府。
柳青妍一袭青衣,静立窗前。她素手一扬,一只神骏的海东青冲天而起,爪子上绑著一个小小的竹管。
竹管里,是一封用火燧堂独门信物包裹,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捷报”。
信的內容很简单:
“粮仓已毁,大功告成!陈远暴怒,齐州旦夕可下!”
这只携带著死亡讯息的鸟儿,划破长空,径直飞向云州。
此刻的云州,最大的酒楼“云顶楼”內,早已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北境商盟的会长钱德发,正志得意满地坐在主位上,那张肥硕的脸上油光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那封来自齐州的“捷报”被送到他手上时,他先是愣了半晌,隨即,一阵癲狂至极的大笑声,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他激动地一把將酒杯摔在地上,通红著双眼,对著满堂的核心商贾们嘶吼:“烧了!烧了!陈远那小杂种的粮仓,被我们一把火烧成灰了!”
“会长英明神武!运筹帷幄!”
“我就说嘛,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懂个屁的经商!跟咱们会长斗,他配吗?”
“哈哈哈,等齐州一破,那花楼织机,还有那个凤翔卫……嘖嘖,兄弟们可就有福了!”
满堂的商贾们爆发出比钱德发更加猖狂的笑声和污言秽语,仿佛已经看到了瓜分齐州,將陈远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美妙场景。
钱德发被这无尽的吹捧冲昏了头脑,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传令下去!今夜全城大开流水席!所有守军加倍发赏钱!让全城都跟老子一起乐呵乐呵!”
整个云州,彻底陷入了一场不知死活的狂欢之中。
城防,也在一片歌舞昇平中,降到了最低点。
……
黄昏时分。
一支由数百辆大车组成的庞大“商队”,风尘僕僕地出现在了云州城外。
振威营的两千铁骑,早已脱下冰冷的鎧甲,换上了粗布麻衣,一个个脸上涂著灰,看著就像常年奔波的伙计和脚夫。
守城的將领,是钱德发用重金餵饱的亲信之一。
他正喝得半醉,远远看到这支“送上门”的肥羊,眼睛顿时一亮。
一名扮作商队管事的百夫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是从南边贩粮过来的,想进城歇歇脚,卖个好价钱。”
那將领捏了捏钱袋的份量,又听说是来卖粮的,更是喜上眉梢。
如今会长正在兴头上,这送上门的粮食,可是大功一件!
“哪那么多废话!滚进去滚进去!別耽误老子喝酒!”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开城门,放这支致命的特洛伊木马,大摇大摆地驶入了云州城。
夜色渐深。
狂欢的云州城,对这支悄然潜入的军队毫无察觉。
陈远的大军化整为零,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按照地图的指引,迅速而精准地控制了所有通往“天字一號仓”的关键街口,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
子时,万籟俱寂。
一名凤翔卫的探子如狸猫般闪到陈远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稟將军,天字一號仓守卫不足百人,且大多醉酒!与钱斌供述的別无二致!”
陈远站在一座民居的屋顶,冷冷地望著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黑沉沉轮廓的巨大仓储区。
那里,就是北境商盟的命脉所在。
他能听到,从城中心传来的,依旧喧囂的丝竹和笑闹声。
那声音,此刻听来,无异於一场盛大的葬礼。
陈远缓缓抬起手,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冷酷。
他猛然挥下。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