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亲卫回话,说……说將军令他操练兵马,军务在身,不敢与天使閒谈,怕误了军机!”
误了军机!
好一个误了军机!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指著鼻子骂他李德福一个太监,瞎掺和军国大事!
“反了!都反了!!”
李德福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將桌上的名贵茶具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离间计,彻底破產!
“好!好一个陈远!你给咱家等著!”
李德福双眼血红,他知道,文的既然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著门外尖叫道:“来人!传咱家將令!咱家要亲自巡查军备、清点粮册!咱家倒要看看,他陈远,拿什么来养这十万大军!”
这一次,陈远答应得比上次还痛快。
“公公一心为国,本將岂有不从之理?王朗!”
老管家王朗再次应声而出,脸上掛著忠厚老实的笑容:“將军,老奴在。”
“全力配合钦差大人!大人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查什么,就查什么!不得有误!”
“老奴……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李德福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王朗带著他去看帐本。
“哎呀!公公您瞧,这……这也不知哪来的耗子,把去年的帐本给啃了!罪过,罪过啊!”
王朗指著一堆碎纸屑,痛心疾首。
李德福去看粮仓。
“公公!真不巧!管仓库钥匙的那个兄弟,昨天喝多了,掉茅坑里了,钥匙……也跟著掉下去了!这会儿正叫人捞呢!”
王朗一脸的为难。
等好不容易找到备用钥匙,打开一座粮仓,里面空得能跑马。
“公公明鑑!这……这是咱们的疑兵之计!故意空出来的,就是为了迷惑戎狄探子!”
王朗说得头头是道,一脸“你真是个外行”的表情。
李德福被这老东西折腾得够呛,可人家理由编得圆,他连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到!
而就在他被当猴耍得团团转的时候。
百里之外的鹤陟县,一线涧。
数千名振威营的士兵,和上万名自发前来的民夫,正热火朝天地吼著號子。
一车车由水泥被源源不断地浇筑进山体之中。
一座前所未见的雄关,在所有人的血汗浇灌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第四天清晨。
李德福终於放弃了,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失魂落魄地走在齐州城的街道上。
看著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看著那些小贩和顾客,用军票交易时那份理所当然的信赖。
看著巡逻的士兵与百姓勾肩搭背,亲如一家……
一股寒意直窜头顶,凉透了骨头!
管理混乱?帐目不清?
放屁!
这分明是一种滴水不漏,配合默契到恐怖的阳谋!
他被耍了!从头到尾,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被陈远牵著鼻子,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咕咚。”
李德福狠狠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自己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当机立断,立刻返回郡守府,脸上立刻堆满了亲和的笑容,拉著陈远的手,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陈將军!国之栋樑!国之栋樑啊!咱家这次回去,一定在陛下面前,为你好好请功!齐州军务安稳,百姓拥戴,咱家也该回京復命了!”
陈远看著他那拙劣的演技,同样笑得一脸真诚:“公公慢走,本將就不远送了。”
钦差仪仗,仓皇出城。
刚离开齐州地界,进入荒无人烟的山道。
李德福那张和善的脸,瞬间变得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只通体漆黑,眼神凶戾的信鸽。
飞快地在信管中塞入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
扬手一挥,那只黑信鸽叫了一声,飞快地朝南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