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京城临安。
紫宸殿內,顶级的龙涎香烧得正旺,这龙涎香能安神定魂,香味浓郁,可现在却压不住新帝柴启眉梢的火气。
“……北境蛮夷,畏威而不怀德。那陈远小胜一场,便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刘成將军大军已至,当削减其钱粮供应,令其知晓,何为君,何为臣……”
平南侯田左牧一身锦绣朝服,正唾沫横飞地兜售著他那套“帝王心术”。
言语间,仿佛三万京营已將齐州踏平,只等著他来分配胜利果实。
柴启听得龙心大悦,正要开口嘉奖。
“报——!!”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像一把尖刀,撕碎了满殿的歌舞昇平。
殿门被一个血人狠狠撞开。
那人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块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烂肉。
半边身子烧得焦黑,破碎的盔甲和皮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像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身后拖出一条又黑又红的血道。
“鹤……鹤陟……有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这四个字,隨即猛地喷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那股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味,瞬间衝散了龙涎香的雅致。
歌舞停了,丝竹哑了。
所有大臣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一封被血浸透、皱得像团咸菜乾的军报,被十万火急地呈到龙椅前。
柴启颤抖著手展开,只看到四个被血污浸染、几乎看不清的字。
“全军……覆没……”
“放屁!”
柴启那张青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一把將那封奏报狠狠砸在金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谣言!这是陈远那乱臣贼子散播的谣言!他想干什么?疲兵之计吗?!”
他尖著嗓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刘成!刘成手握三万天子亲军,兵甲之利,冠绝大夏!別说一个齐州,就是十个,也给他踏平了!全军覆没?他怎么不说天塌了!”
平南侯田左牧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出列,脸上挤出一个智珠在握的微笑。
“陛下圣明!此必是陈远那竖子黔驴技穷的诡计!刘將军治军严谨,稳如泰山,岂会中此等粗劣的圈套?依臣看,此刻刘將军的大军,怕是已在鹤陟县城头,饮酒庆功了!”
他这话,给了柴启一个完美的台阶。
“对!定是如此!”柴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指著地上那具尸体,厉声喝道,“妖言惑眾,动摇军心!拖出去!给朕剁碎了餵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报——!!”
又一名都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盔甲还算完整。
但双眼失神,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惊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陛下!山……山活了!一线涧的山壁……是铁水浇的!砸不烂啊!”
“什么铁水?”
柴启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名都尉疯了一样跑进来,裤襠湿了一片,指著天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天……天上掉下来铁门!把峡谷……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刚才还想附和的大臣,此刻都把嘴闭得死死的,一股诡异的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