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刷完灶后,就拿著鸭见居士所开的药方,背著吴耀兴,便下山去找王郎中,给金鹅仙抓汤药。”
苏氏声音不高,却如青石投水,稳稳托住所有躁动,“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们都要动起来,莫让晨光凉在了门槛外。”
於是,朱鸭见、金鹅仙、吴红灿、吴旭四人整衣出门。
院中橘猫小咕原蜷在蒲团上酣睡,毛球似的堆成一团,耳尖忽地一颤——似听见门轴轻转的微响,倏然竖立如两柄小剑。
它睁眼一跃而起,四爪无声点地,尾巴高高翘成问號,追著四人的背影疾奔而去,爪下落叶翻飞,像撒了一路的金箔。
“哎哟喂——小咕啊小咕,你这个小咕啊!”金鹅仙回头笑唤,指尖朝它一勾,“你是跟屁虫还是尾巴狗,你怎么比小耀兴家灶膛里的火苗还黏人?”
眾人哄然,笑声撞在粉墙黛瓦上,又弹向远处青黛山峦。
吴家村北,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静臥於银杏树影之下。
门楣悬一方旧匾,墨书“守拙居”三字,漆色微斑,却筋骨犹存。
吴波村长此刻就立在院中石阶上,正用竹帚扫著阶前几片银杏叶。
她四十多岁,短髮利落如刀裁,一身靛蓝斜襟布衣,腰束黑绒宽带,腕上一只老银鐲隨动作轻碰石阶,叮噹如磬。
吴波见吴红灿引人而来,她抬眼,目光如两泓深潭映雪,清亮、沉静、不容虚浮。
朱鸭见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他原以为“吴波”二字必属鬚眉,未曾想眼前这位村长,眉宇间既有山野女子的颯爽,又有掌印一方的凛然气度。
吴波看出了朱鸭见的惊讶,她唇角微扬,竹帚往青石阶上一顿,声如裂帛:“怎么?愣著作甚?嫌我这女人当不得村长吗?”
她目光扫过朱鸭见怔忡的脸,笑意未达眼底,却添了几分锋锐,“当年杨门女將穆桂英掛帅时,可没先递庚帖验户籍;”
“花木兰从军时,也没因裙釵之身被拦在营门外——这吴家村的答印,是上百户人家亲手给老娘按的大红指印,不是谁恩赐於老娘的。”
朱鸭见霎时回神,抱拳垂首,拱手至眉,姿態恭谨而真诚:“惭愧惭愧!刚才確实是在下思想狭隘了。”
“巾幗之志,何须借鬚眉之形?谁说女子不如男?吴波村长这方寸之地,分明酒是顶天立地的乾坤坛城!”
吴波眸光微敛,如寒潭初平,侧身让出青石阶道,抱拳一礼,声如松风过涧:“嗯,这还差不多。看你態度如此谦虚,便请进来说话——老娘这就泡茶。请!”
朱鸭见当即抱拳,躬身至腰,脊线绷如新弓,额角微垂,礼数周全得近乎虔敬:“请。”
吴波本已抬腿欲行,忽见朱鸭见纹丝未动,肩背沉稳如山岳压云,竟似以静制动、以礼为盾。
她头一激,非但不前,反將手虚托於胸,掌心朝上,笑意浮於唇边却未达眼底:“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