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能等，同样看到大黑天显出忿怒相的王丽晶不能等。她脸上带著滚滚热泪，越过沉默著站立的张立军，几乎爬行著扑到李財男脚边：

“我求求你…求求你给他跪下！不然…不然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啊！！”王丽晶的声音撕心裂肺。

见李財男毫无反应，她伸手去拽他的裤腿，却被他狠狠一脚踹开：

“滚！！”

原本沉默的李財男瞪大眼，恐惧到极致后，心中升起一丝怒火。

哪怕光是看见大黑天站在那就让人想逃跑，他还是紧咬牙关，声音发颤，挤出一丝与生俱来的倨傲：

“神？你算哪门子的神？”

“我李財男这辈子，从来没向谁低过头！信你们，不过是觉得有用罢了。没用的东西，也配让我屈服？！”

李財男上前几步，猛地夺过因为心碎而无法言语的张立军手上的菜刀，朝著大黑天的忿怒相狠狠砍去。

刀锋挥出的瞬间，身旁骤然传来一片痛苦呜咽。

李財男错愕地看去，只见臥室的地板竟然开裂，熊熊烈火从地板中升腾而起，像是地狱。

而一只只苍白乾枯的手从中探出，带著痛苦的呜咽声，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李財男瞪大眼，急忙躲避的同时错愕地回看前方，见大黑天依然平静注视著他，只是眉头已然深深皱起。

祂的形象再度剧变。

鎏金质感的黑铜皮肤转变为发散著不详的蓝色，脖颈上一颗又一颗头骨念珠在火焰的簇拥下显现，一条眼梢上扬的蛇从祂头顶蜿蜒游下。

祂的手臂增加了——四臂化六臂，每只手上都拿著令人心胆俱裂的法器：发散寒芒的三叉戟、月牙刀，渗著鲜血的人骨念珠以及人骨碗，荡漾在佛光中的金刚杵和鉤锁。

地板彻底崩裂，在重重白手的托举与簇拥下，祂的脚下出现一头白象，那是被大黑天降服的象头天神，明明看上去无比威严，此刻却安静且卑微地匍匐。

此时，天黑了，祂的身影几乎挤满了约莫六十平米大的臥室，裂开的地板上不断腾出火光，摇曳的火光將大黑天那恐怖的六只手臂以及诸般法器的影子投满四壁，无数摇晃的影子和无数呜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大黑天本尊，只是缓缓抬眸。

金色瞳孔中依旧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可李財男却从中读到了某种极致的怒意——

因为，他已然褻瀆神明。

“哐啷”一声响。

菜刀从他手中脱落，落地时险些砸到脚趾，他却无力躲避。

这一刻，李財男绝望地看著眼前的大黑天，心中因恐惧勉强升起的一丝战意彻底烟消云散，他忽然感觉膀胱一阵鬆弛，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內裤流出，但他来不及在意了，口中哆嗦著“不、不……”，接著转身，夺门而出，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奔向走廊。

他听见身后王丽晶在绝望地大喝：

“快回来！我求求你了！”

“你还没下跪，这样是不行的！”

“这样是对神明不尊敬！”

他听见王丽晶脑袋疯狂在地板上撞击，发出沉闷的磕头声。他听见地狱中传来各种哭泣、斥责、辱骂声。听见大黑天的佛光发出神圣却令人恐惧的嗡鸣声。

他不顾一切地逃，离开了209號，来到了走廊，待到走廊的风一吹来，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他终於看见了外边正常的景象。

他继续跑，拼命地跑，说什么也要远离这里。虽然他闻见空气中传来骚臭味，看见邻居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

他跑，他从香庭小区开始跑，跑到洲山，跑到洲山深处的神庙，他知道那里有土地公，有土地庙，听说还有人在那里拜过二郎神和孙悟空。

对，没错。

去他妈的印度神。

要用我们本土的神……用神来击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