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话音落下的剎那，王丽晶眼中的大黑天骤然蜕变。

那些盘旋的乌鸦纷纷停棲於祂肩头，羽翼与西装渐渐交融、流淌，化作一身鎏金铸就的雄健肌体。

其上半身巍然挺立之际，后背又生出一双臂膀，一手托盛满鲜血的颅骨碗，另一手执寒光凛冽的月牙长刀。

佛像面具已与面容合而为一。

当那双佛眼再度睁开时，额心竖目亦同时绽现。眸光如日，佛威迸射，炽烈的火焰自祂背际轰然升腾，將整个臥室映照得如同赤红炼狱。

——此乃护法神大黑天之忿怒尊容。

大黑天垂目望向她。仅一眼，王丽晶便觉双膝瘫软，不由自主跪伏於地。

“神…神啊！”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冰冷的清醒。王丽晶终於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意识到…更多更多。

可她仍匍匐在地，浑身战慄，挣扎著挤出辩白：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黑天那双金辉流转的眼眸只淡淡扫过她，便转向臥室门口早已失语的李財男。

祂开口，一个极其清晰、沉重、带著无尽古老悲愴气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猛地穿透所有混乱的噪音碎片，狠狠撞进了李財男的脑海：

“——摩訶迦罗在此，諦听业果。

李財男，汝所造恶业，深重难赦。

一者，汝以眾生为戏偶，视有情如草芥；

二者，汝褻瀆正法，玷污神名；

三者，汝顛倒因果，乱世间法序；

今依缘起法，宣判汝业：

汝所集“痴妄录”，实为恶业录！

汝所贪“情慾乐”，实为地狱因！

——此身命终，必墮阿鼻焦狱，受业火焚身八百劫；

来世千生，沦为畜生道，尝尽汝所加之苦！

南无摩訶迦罗！此乃因果自招，非佛不慈！”

大黑天佛目怒睁，手中人血颅碗翻涌，月牙刀寒光摄魄。

“——今命汝跪此懺悔，叩首致歉，尚存一线赎罪之机！”

跪下。磕头。道歉。

这是神明的宣判，对他的宣判。

李財男怔在原地。

他十分想確认眼前景象究竟是真是假，但那赤色火焰与熔岩般金色瞳孔带来的威压已让他无法挺直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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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財男的双手开始颤抖，他仍然保持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但他清楚——向一个玩物下跪？磕头道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黑天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手中月牙长刀一侧，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这嗡鸣声仿佛將人拋入战场，使其看见古时士兵廝杀时刀剑相撞，头颅飞跃，热血洒拋…那是警告，亦是他不作应对的下场。

李財男紧咬牙关，虽然双腿发软，但看屋內张立军和王丽晶两个贱民，他仍强撑著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