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身影火红似焰,以一副藐视万物的姿態缓缓浮出水面。
岸边人微滯,眼底亦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被自己拖下水的躯体,只是一副皮囊。
而眼前的这缕阴魂,才是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劲敌。
“你是谁?”
他启唇问了一句。
然而,对方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未经允许,拿別人的东西,不叫借。”
“那叫偷。”
“你原本的样子该得多丑?才需要借別人的脸?”
闻言,愤怒顿时溢满眼眶,那张清俊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且扭曲。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人形黑影,虽没有脸,却也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池中女子冷嗤一声:“果然是个丑东西。”
那黑影怒极,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啸声。
一团黑雾,开始在池面上盘旋,如同大雨降临之前的乌云,笼罩整个天幕。
顷刻间,黑雾又幻化作无数鬼手,带著侵蚀性,迅速朝著池中女子席捲而来。
这声势,看似浩荡。
然而,池中红影灼灼,不过轻蔑一笑,“想吃我?”
鬼手立即將她一寸寸覆盖,又企图像吞噬那些凡人魂魄一般,据为己有。
然而,红色身影灼热似火,又哪里是它能吃得下?
不到片刻,便狼狈退散。
但此时,想逃却已经迟了。
池中女子迅速抬起双手,眉心眼尾处的印记愈发红印。
心中杀念沸腾,池中水亦跟著升腾。
那些沉睡在池底的骨骸,如同得到召唤,竟一一浮出水面。
她眸光清冷,纤指翻飞似蝶。
白骨如同受到指引,飞至空中,自四面八方堵住黑影去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骨將黑影困在其中,便如同它吞噬那些魂魄一般,一点点將它吞噬。
黑影想要挣扎,然而根本动不了,只能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十指收拢,瞬间骨碎,沉入水底后,汤池也瞬间作为血水。
一道道无主阴魂开始漂浮而出,与阁內烟雾縈绕在一起。
面对异象,一旁缠斗的顏正初与白轻霜也相继看过来,均是一愣。
顏正初担心夏熙墨安危,立即喊道:“夏姑娘?”
趁机,白轻霜却是抬起一脚,將他从阁內踹了出去。
池边,无忧望著一池血水,不禁大叫:“这下全完了啊,你的身体还在里面呢!”
“里面阴气那么重,魂体分离,彻底没救了!”
“好不容易渡了几缕魂魄,要功亏一簣了!啊啊啊啊!”
漂浮在岸边的“夏熙墨”却只是淡然瞥了它一眼:“好吵。”
无忧几乎咬牙切齿:“你想继续回九幽当囚魂吗?那极寒之地的滋味好受吗?一百年啊一百年!还想再待一百年?”
她沉默了一下。
既已没有迴旋之地,索性在离开之前,把另外一桩麻烦也解决了。
她心念一起,正要去追白轻霜,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进了阁內。
“夏姑娘?”
他在喊她的名字。
“夏熙墨”立即停滯在半空中。
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来人间的时日並不长,但她好像已经適应了这个名字,也开始习惯眼前这个男人。
“任风玦。”
此刻,他们一魂一人,再不能相视,更不能对话。
他看不见她了,也听不见声音。
而她却能清楚看见,他面上的神情,眼底的情绪。
有担虑,焦急,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