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揣了三千块整——
够她爹娘盖三间瓦房,够她弟弟娶媳妇摆两桌,
我就不信,她能不动歪心思!”
他咧嘴一笑,门牙缝里还卡著半粒芝麻。
这些年,厂里发工资还是拿粮票换布票的年月,
他早看透了:钱,就是最亮的喇叭、最硬的拐棍、最烫手的火把。
南方有些厂妹,二十出头,直接跟著穿皮鞋戴金炼的老头回了广深——
人家图啥?图他屋里有录音机、有搪瓷缸子印著“先进工作者”,
图他抽屉里一沓一沓带编號的钞票!
再说,这三千块在厂里是啥概念?
——干满整整四年,不吃不喝、不病不灾、不扣奖金不罚工分,
才能攒下来。
而且今儿他还开来了那台拉达!
全厂上下连厂长骑的都是“永久”“飞鸽”,
他车屁股一冒烟,半条街都伸脖子看稀罕——
鋥亮的绿漆、圆溜溜的车灯、坐进去跟坐进广播匣子里似的嗡嗡响!
他琢磨著:尤凤霞只要往车窗里瞄一眼,保准心跳漏拍,脸蛋发热,手心出汗!
正美滋滋想著,
他伸手往裤兜里掏糖纸,
顺手一摸——
糟了!
那捲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票子,
没了!
他立马扑进驾驶座翻手套箱、掀坐垫、抠脚垫夹层……
又钻出来,趴地上瞪眼扫砖缝、扒草根、扒排水沟盖板……
连下水道口都凑过去闻了三回,生怕被风捲走或让野猫叼了去。
人僵住了。
脸白了。
手抖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
“三千块啊!!说没就没?!这哪是丟钱?这是割我一块肉啊!”
他原地转圈,嘴里直蹦零碎话:
“不可能没带……我出门前刚数三遍!”
“是不是掉厂门口台阶上了?”
“不对不对,我刚才站得稳稳的……”
“八成……八成是让耗子叼走了?!还是让鸟叼上天了?!”
最后一拍大腿:“哎哟!贼!肯定是贼乾的!”
啥撩妹的心思全飞了,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拉达“嗷”一声躥出去,
直奔派出所。
值班民警一听“丟了三千”,差点从藤椅上弹起来——
这年头,谁家丟五毛钱都得登报寻人,
三千?那都够立个专案组了!
“同志,你细说!在哪儿丟的?咋丟的?”
“就在寰宇製衣厂大门斜对面!我手里抱著花,靠车门站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