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从来没有怪过您,真的……从来没有。谢谢您,这么多年为了我和菁菁,硬撑著留下来……您別再自责了,也別再难受了,安心地去吧……我向您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菁菁,照顾好裴家。”
张氏浑浊的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嘴唇轻轻翕动,依旧是那句反覆的“对不起”,隨后,握著她们的手缓缓鬆开,眼眸永远地闭上了。
对她而言,死亡从不是终结,而是真正的解脱。
半生愧疚,半生病痛,终於可以在此刻,尽数放下。
“娘——!”
“娘——!”
姐妹二人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嘶力竭,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酸落泪,丫鬟僕妇们也纷纷垂首抹泪。
萧景珩抱著她安抚:“卿卿,节哀……”
裴云妍泪眼模糊地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崩溃地重复著:“我没有娘了……萧景珩,我没有娘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唤她乳名、疼她入骨的娘亲,永远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悲慟彻底击垮了强撑的裴云妍,她哭著哭著便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萧景珩心头一紧,慌忙將她打横抱起,一边厉声传召太医,一边紧紧搂著她,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万幸,太医诊脉后说她只是悲极气鬱、体虚脱力,並无性命之忧,好好静养即可。萧景珩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长长鬆了口气。
他亲自吩咐宫人,为张氏整理仪容,擦洗更衣,將老人家安放入早已备好的上等白玉棺槨之中,一切规制皆比照誥命夫人的礼遇,极尽哀荣。
隨后他与裴云妍亲自扶灵,护送张氏的棺槨回乡,与裴云妍的父亲合葬一处,让这对分离多年的夫妻,终於在九泉之下得以团聚。
送走母亲之后,裴云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懨懨的,终日沉默不语。饮食不进,夜不能寐,不过几日便身形消瘦得厉害,之前大婚前后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二十斤肉,尽数掉了回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得萧景珩心疼不已。
他轻嘆一声,放下了所有朝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遍遍柔声安慰,轻轻拥著她,给她能给的所有陪伴,连每日必行的早朝都直接罢了。
裴云妍看著他为了自己,將帝王职责拋在一旁,终究是於心不忍,哑声开口:“你不去上朝,整日陪著我,朝中大臣们,不会非议你吗?”
“非议便非议,朕身为帝王,难道还怕他们几句閒言碎语?”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可你是一国之君,带头旷废朝政,终究不妥。”裴云妍轻声劝道。
萧景珩凝视著她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与执拗:“朕的皇后还深陷悲慟之中,无法自拔,朕便是不上朝、不理政,也要守著她、陪著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看著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裴云妍沉默良久,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溺於悲伤,娘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姐妹,她必须振作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抬眸看向萧景珩,眼神渐渐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与坚定:“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振作起来,向前看的。我们,一起去上朝吧。”
萧景珩眼中瞬间涌起惊喜与欣慰,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