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清楚,李永堂一家以后根本还不起这笔钱。
正因如此,亲戚、朋友、昔日的生意伙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和迴避。
李永堂几乎踏破了所有认识的门槛,换来的却只是千篇一律的推諉、爱莫能助的苦笑,或是乾脆吃下的闭门羹。世情冷暖,在金钱面前显得格外真实和刺骨。
李楷对其中冷暖再清楚不过——借钱这件事,向来艰难。他想起前世,多少人寧愿去碰利息高昂的网贷,咬牙扛著滚雪球般的债务,也不愿向亲戚朋友开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谈钱,情分就薄了。对方若有意迴避,不是哭穷就是装傻,彼此都陷进一种心照不宣的尷尬里。既怕被拒绝,更怕那拒绝之后再也回不去的眼神与关係。
很快,李楷便来到了邮局。
在寄出邮件的那一刻,他心里鬆了口气,他对《教父》这部小说可谓是充满了信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编辑们被这旷世奇作震惊得无以復加的场景,看到了很快就能收到的、足以缓解燃眉之急的预付支票,甚至看到了好莱坞製片厂爭抢改编权的盛况。
最初的几天,这种乐观情绪一直支撑著他。
不过,一天天过去,邮件如同石沉大海。
一周,没有回音。他告诉自己,大出版社处理稿件慢,很正常。
到了第二周,依旧寂静。这时,他开始有些焦躁了,每天查看信箱的次数变得频繁。
到了第三周,第一封回信到了。信封是那种標准的商业信函格式,来自兰登书屋。李楷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手指颤抖地撕开信封。
结果,里面是一封措辞极其客气、格式標准的退稿信。
“……感谢您的投稿。您的作品展现了独特的视野,但经过我方编辑部慎重评估,认为其题材与风格目前不太符合我社的出版规划……祝您在其他地方取得成功……”
冰冷的印刷体文字,像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迎面浇下。李楷愣在原地,足足几分钟没有动弹。
没关係,只是一家而已。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还有別的机会。其他出版商还没消息呢,他们更有眼光。
第四天,第二封信到了,来自另一家规模稍小的出版社,內容几乎一模一样:“题材敏感”、“不符合市场趋势”、“祝您好运”。
第五封,第六封……他寄出的所有投稿,就像约好了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一种残酷而整齐划一的方式,被一一退了回来。每一封退稿信都在重复著同样的腔调:礼貌、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
希望,如同夕阳下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变淡,最终被漆黑的夜色彻底吞没。
李楷有些失眠,晚上睡不著觉,望著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纹发呆。
“明明几年后,《教父》发布,风靡全球,提前几年就不行了?”
“莫非真的生不逢时?”
李楷摇头一嘆,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