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鹤髮出困兽般的嘶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一个雍容华贵却面容憔悴的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看到宇文鹤手中的玉佩,眼前一黑。
“我的行儿……”
正是肖亦行和宇文鹤的母亲,郑容女。
她踉蹌著扑到宇文鹤身边,看著那块血玉佩,老泪纵横。
“鹤儿……”
北元太后抓住大儿子的手臂,哭著哀求。
“答应她!就当……就当是为了你弟弟!让他走得安心啊!”
婴儿的哭声,母亲的哀求,弟弟的遗物。
三重重压,几乎將宇文鹤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彻底击垮。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荷娘。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盟书,拿来。”
一张盟书很快被呈上。
荷娘只提了一个条件,即:
百年之內,北元铁骑,不得踏入南唐国土寸步。
宇文鹤拿起笔,指尖颤抖,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已成。
荷娘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內帐。
帐內的將领们神色复杂,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將空间留给了她。
荷娘轻轻抱起那个哭得快要没气的小生命,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当温热的乳汁流入小王子的口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王帐,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謐之中。
躺在床榻上,仅剩最后一丝气息的阮听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荷娘的怀里,乖乖喝奶,还露出了满足的笑。
阮听云也跟著笑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气若游丝地说道:
“欠你的命……我还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把一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了……我要活得……和你一样精彩……”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宇文鹤冲了过去,颤抖著握住那只渐渐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他失去了他深爱的女人。
在这一刻,他才迟来地,痛苦地意识到,阮听云对他那份不求回报的真心,有多么珍贵。
可惜,一切都晚了。
北元退兵,盟书已立。
裴玄策的困局已解。
可荷娘准备离开军营时,变故陡生。
一支冷箭,从流兵藏匿的角落里呼啸而出!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那支箭,正中荷娘的后心。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素色的长裙,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荷儿!”
裴玄策发出一声嘶吼,双目赤红。
……
临时搭建的南唐营帐里。
军医满头大汗,最后只能颓然地摇了摇头。
荷娘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强撑著睁开眼,看向守在床边的裴玄策。
“扶我……起来。”
声音轻得像羽毛。
裴玄策小心翼翼地用软枕將她垫高。
荷娘颤抖著手,指向床边的一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