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几件做了一半的小玩意儿。
一匹小小的木马,一个缝著歪歪扭扭衣裳的布偶。
“这是给少白的……他明年就十二岁了。”
她拿起那匹木马,指尖无力地划过粗糙的纹路。
“这个是福宝的,那丫头……隨我。”
一滴血,从她背后的伤口渗出,穿过层层纱布,滴落在布偶的袖子上。
“以后每年的生辰,你替我……把礼物送给他们。”
她喘了口气,眼神带著恳求。
“告诉他们,娘亲……没有忘了他们。”
裴玄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说“你自己给”,
想说“你不会有事的”,
可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御驾到了。
叶听白一身龙袍,像是从地狱里衝出来的修罗,风尘僕僕地闯了进来,身后跟著面无人色的陆羽。
当叶听白看到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心疼到难以置信的眼神,仿佛自己已经被那一箭,一同射穿了。
陆羽却是一个踉蹌,扑到床边,看著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皇后娘娘……”
他泣不成声。
荷娘的目光越过陆羽,落在了叶听白身上。
她想对他笑一笑,可嘴角却重如千斤。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床边小几上,那一卷卷写满了字的竹简。
陆羽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颤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
竹简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写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南唐未来十年的税法改革、水利兴修、边市互通……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详尽,力透纸背。
陆羽拿著竹简,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著那个生命即將燃尽的女子,郑重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
然后,深深地叩拜,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了一个臣子的最高礼仪。
再抬头时,他眼中含泪,声音洪亮又颤抖。
“为天下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娘娘,微臣,受教了!”
这位温润如玉的丞相,用这句传世之言,为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也是他心中最敬佩的君上,献上了最后的敬意。
皇后娘娘,一路走好。
这一世,无论是心上人,还是战友,她都是陆羽心中最好的。
听完这句话,荷娘像是终於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执念。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默得像一座冰雕的男人,嘴唇翕动。
“叶听白,对不起……”
不能带你一起走了。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顺著她的眼角滑落。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叶听白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接住了那滴尚有余温的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没人知道面冷心硬的叶听白,正打算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