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浑身剧烈地痉挛颤抖,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直挺挺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闷响,王玉明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之上,溅起细微尘埃,直接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快传医者!”
堂上顿时乱作一团,衙役们七手八脚地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呼喊的呼喊,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才將不省人事的王侍郎抬去了后堂救治。
待混乱稍平,袁天纲缓缓收回手指,那禄位牌上的异象也隨之消失,但他脸上的凝重之色未减。
袁天纲微微頷首,对同样面露惊容的张衍和周正明道:“二位大人,血脉相连,气机牵引,邪法反噬。此景,已无需更多证言了。王培林行此褻神邪术,確凿无疑。”
刑部尚书张衍与大理寺卿周正明对视一眼,张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重拍下惊堂木,声震全场:“肃静!”
待堂內重新恢復秩序,他朗声宣判:“今查,原户部尚书王培林,为谋私利,褻瀆正神,施展邪术,嫁祸鄱阳湖龙王,其行卑劣,其心可诛!天降雷罚,实属咎由自取!”
“鄱阳湖龙王,恪尽职守,降雨救灾,有功於民,所谓各类指控,纯属诬陷,一概驳回!待本官稟明圣上,再行昭告天下!本案已明,退堂!”
“咚!”
惊堂木最终落定,余音裊裊。
李余立於堂中,身形依旧挺拔,看著三位主审官离去时投来的包含深意的自光,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含笑,拱手致谢。
只是可怜那户部左侍郎王玉明,在后堂被医者一阵掐按、灌药,好不容易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听闻最终判决,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这三司会审上的风向已然不妙到了极致,他父亲王培林行邪术之事被板上钉钉,当今皇帝最重香火神道,王培林以邪术瀆神,皇帝必然震怒,只怕连带著他王玉明也岌岌可危。
王玉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他思来想去,如今能在这等滔天罪名面前,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一两句话、挽回些许局面的,唯有那位深得帝心、权势熏天的內廷大挡麦公公了。
毕竟,麦公公可是收了他不少好处的。
是夜,月黑风高,寒意刺骨。
王玉明顾不得侍郎体面,趁著浓重夜色,只带了一名心腹长隨,悄悄来到了麦公公那府邸后门。
他递上名帖和一份格外厚重的“门敬”,焦灼地在凛冽的寒风中来回踱步等待。
然而,那扇狭小、似乎能决定他命运的门开了又合,进去通传的门子回来时,脸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倨傲:“王大人,请回吧。公公今日身子不適,早已歇下,不见客。”
王玉明心中一片冰凉,如同坠入冰窟。
他知道,这是麦公公不想沾惹麻烦、甚至可能已经得知某些风声的明確信號。
否则,以他堂堂户部侍郎的身份,麦公公怎么著也会给几分薄面,见上一见才是。
但他不甘心啊!父亲倒了,若自己再倒,王家就真的树倒糊散,永无翻身之日了!
而且这麦公公可是收了他五千两银子!
当下,他又咬牙给那门子塞了一锭银子,在蚀骨的寒风中僵立了许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失去知觉,那扇代表著希望的门,却也再未为他开启。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际透著一丝惨澹。
王玉明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再次来到麦府门前。
这一次,他连大门前的石阶都未能踏上,就被值守的、面色冷硬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拦在了数丈之外。
管家慢悠悠地渡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侍郎,您还是请回吧。公公吩咐了,近日要静心为陛下祈福,任何人都不见。您...就別让咱家为难了。”
那眼神里的疏远、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让王玉明顿时心头彻底凉透,知晓自家已经被这麦公公给彻底拋弃,如同弃履。
而且,只怕皇帝已经做了决定,形势比想像的还要恶劣,否则麦公公不会做得如此决绝,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而同一天下午,身在客栈静待最后消息的李余,却收到了麦公公府上门人悄悄送来的一张摺叠整齐的便笺。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墨跡犹新:“今夜亥时,来府一敘。”
华灯初上,亥时將至,京城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灯火之中。
李余如约来到麦府后门。
那扇昨夜对王玉明紧紧关闭的小门,此刻却为他悄然打开。
上回那一脸倨傲的管家,满脸堆笑地在门口迎接,鞠身作揖,客气的紧。
在小太监无声的引领下,他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陈设奢华却透著几分阴柔气的偏厅。
麦公公依旧端坐在他那张铺著锦垫的太师椅上,捧著精致的暖手炉,与上回那公事公办的態度已然不同,脸上开始带上了一丝亲近的笑容。
“李庙祝,哦不,咱家看,很快就该称你一声李法师了。”
麦公公尖细的嗓音带著几分轻鬆的调侃,“三司会审,你可是大出风头啊。王培林那老傢伙,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王玉明,也是个不成器的,一大早就在咱家门外聒噪,真是晦气。”
他语气隨意,仿佛在谈论两只无关紧要的螻蚁。
李余含笑拱手,姿態谦逊:“全赖公公此前秉公持正,两不相帮,在下方能有机会澄清真相,还龙王一个清白。”
麦公公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咱家今日找你来,是有一桩新的生意”与你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