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紧张而恭敬的声音:“林先生,您好!我是v牌上城2区区负责人周明远,对於您在本店遭遇的极其不愉快的体验,我代表公司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您务必告知具体情况,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所有的目光,压力,选择权,此刻都凝聚在了林潯身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圈还红著,睫毛上甚至沾著未乾的湿意,但那双眼睛看向郁浮狸时,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难堪或无助,而是某种被点燃的光亮。
然后,他转向了那部开著免提,如同审判的手机。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的沙哑,但很快变得清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的条理。
“她们说,我带来的旧衣服是破烂,是行李,需要处理……”
“她们说,郁老师可能只是一时新鲜,逗我玩……”
“她们暗示我赔不起,让我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他一字一句,复述著那些刻薄的话语,语气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周总呼吸声都沉重了起来,也让面前两个店员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说完,林潯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丹姐和小王惨白的脸,最后重新看向郁浮狸,声音轻了些,却带著坚定:
“郁老师,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她们。”
“至於其他的……”他抿了抿唇,將决定权又轻轻推了回去,“您和周总决定就好。我相信您。”
他既明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底线,又没有越俎代庖去具体指挥一个国际品牌如何处置员工,保留了分寸,也全然信任的姿態。
一个很妥帖的做法。
但,郁浮狸更想林潯按心中真实所想来。
他接过手机,关闭免提,对那头言简意賅:“听到了?我希望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这件事能有一个让我和我的学生都满意的结果。另外,这家店,整顿期间,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类似的事情发生。”
掛了电话,郁浮狸没再看那两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店员。
他揽住林潯的肩膀,带著他转身。
“走吧,”他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这里空气不好。衣服喜欢就穿著,剩下的,他们会妥善送到家。”
走出店铺,商场的灯光依旧璀璨。
林潯被郁浮狸带著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灯火通明的店铺里,两个身影正被匆匆赶来的商场经理和安保人员围住,背影狼狈而仓皇。
他转回头,感受著肩膀上温暖而坚定的力道,以及身上柔软昂贵的新衣。
这一次,被操控的剧本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走向。
不再是一昧的大包大揽,反而有他参与做主的权利。
林潯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向郁浮狸,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老师,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郁浮狸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对林潯总是下意识迎合,压抑本性的隱隱担忧,竟然被这个看似懵懂的少年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对上林潯清澈却带著洞察的眼眸,片刻后,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混杂著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更温和,也更认真的话语:
“老师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斟酌著词句,“林潯,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很会体察別人的情绪,甚至太会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潯的头髮,动作带著怜惜。
“但我更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为自己活一活。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想要什么,討厌什么……都可以更直接地表达出来。”
“有我在,你不需要总是为了迎合谁,或者因为害怕失去什么,就勉强自己,约束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潯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真好啊,和那些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