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承受著江予的审视和挑衅,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那片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
这份超出年龄的克制与隱忍,反而让江予感到一种无趣。
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预想中的激烈反应没有出现,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令人不快的抗力。
他撇了撇嘴,眼底那点恶意的兴致迅速褪去,重新换上惯有的散漫。
“没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再看林潯,拎著食盒,晃悠著从林潯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无聊时隨手拨弄的一颗石子。
原以为这少年有什么过人之处,吸引了郁浮狸,结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面对情敌的挑衅,屁都不敢放一声。
江予擦身而过的瞬间,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以后,离郁浮狸远点。”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不然,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了。”
话音落在空旷的走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
近来,林潯在处理学生会事务时,总是会遇到一些层出不穷的,令人烦躁的小意外——被故意遗漏的通知,突然故障的器械,无端的流程刁难,甚至偶尔恰好出现的,让他受点无伤大雅的皮肉小伤。
种种琐碎却精准地只针对他一个人的阻碍,其源头,此刻昭然若揭。
皆是来自眼前这位江大少爷,漫不经心安排下的敲打。
江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潯依然立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塑。
只有那双垂在身侧,刚刚鬆开些许的手,再次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衝破禁錮的暴戾。
懦夫?
林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誚。
这些高高在上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特优生,一个连当面挑衅都不敢回应的懦夫。
以为那些小把戏般的刁难能让他知难而退,以为几句轻飘飘的威胁就能让他惶恐不安。
可笑。
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自以为能操纵一切的提线木偶,也敢在他面前摆出上位者的姿態。
真烦人啊。
看来……计划得加快了。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彻底的清扫。
“喂!江予你刚才说什么呢?!”
清脆带著怒气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乔琪刚从楼梯拐角上来,只听到江予最后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
她父亲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与掌控娱乐圈的江家素有往来,加上母亲家族的影响力,乔琪在这群顶尖子弟里也算有底气,並不怎么怵江予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少爷。
她几步衝过来,挡在林潯身前,瞪著江予的背影,眼里满是护犊子的火光:“你威胁林潯什么了?我告诉你江予,少在这儿欺负人!”
江予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只懒洋洋地侧过半张脸,余光瞥了她一眼,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没什么。”
说完,直接无视了她的质问,提著食盒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梯,仿佛乔琪和她的话都只是空气。
“你……!”乔琪被他这態度气得跺脚,但江予已经走远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潯,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关切,“林潯,你没事吧?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你別怕,他要是敢乱来,我……我告诉郁老师去!”
林潯低著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句极轻的低语,与其说是讲给谁听,不如说是內心深处翻涌的毒液,终於溢出了:
“老师身边烦人的东西,可真多啊……”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接下来的半句,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要是都死掉,就好了。”
林潯犹如幼童般天真地说出自己的疑惑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