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旗之下,军棍起落的闷响终於停了。
独眼龙和蝎子脸像两条破麻袋,被拖到一旁,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整个营地,再没有一丝喧譁。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银沙城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独自策马远去的背影上。
那道银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著那座燃烧的地狱之城行去。
踏雪追风马的四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悄无声息。
空气里,满是烧焦皮肉的恶臭和火油刺鼻的味道。
叶轻凰在距离城墙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勒住了韁绳。
她身后的营地,是死寂。
她面前的城池,是炼狱。
城墙之上,火光渐渐弱了下去。
南詔大將蒙归的身影已经消失。
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老弱妇孺”,又被推了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墙头。
风吹过,她们的衣衫猎猎作响,像一片片招魂幡。
悲壮的歌声没有再响起。
城头城下,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
叶轻凰从马鞍一侧的皮囊里,取出一个黄铜製成的千里镜。
她举起千里镜,凑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城墙上那些麻木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她们脸上的绝望,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死志。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分別。
蒙归的计策,简单,粗暴,有效。
他就是要用这一城人的命,来赌叶轻凰不敢背负这个屠城的恶名。
叶轻凰的视线,缓缓移动。
她掠过一张张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千里镜的视野,锁定在城墙中央,一个抱著婴儿的“母亲”身上。
那“母亲”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
可她抱著孩子的姿势,太僵硬了。
她的双臂,像两根木棍,直挺挺地托著那个襁褓。
那不是一个母亲抱著自己孩子的姿势。
那更像,是抱著一块沉重的石头。
叶轻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那个“母亲”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个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脸庞清秀,眼神里满是仇恨。
她站著。
双脚微分,与肩同宽。
重心下沉,稳稳地扎在地上。
那是一个受过长期训练的军人才会有的,最基础,也最牢固的站姿。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一阵狂风卷过城头,吹起了一个“老嫗”身上那宽大的灰色袍子。
袍角扬起的一瞬间。
叶轻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得很清楚。
这是南詔军队特有的鞋子。
千里镜,被缓缓放下了。
叶轻凰静静地看著那座城。
她没有再去看城墙上那些身影。
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瞭然,又带著几分嗜血的寒意。
她明白了。
什么人质。
什么妇孺。
城墙上,確实有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