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跪下,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冰凉的脚,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脚背,將羊绒袜仔细地、轻柔地套了上去,从脚尖到脚踝,再到小腿肚。
接著,是另一只脚。
穿好袜子,他双手捧著她被袜子包裹著的双脚,微微仰起头,看向她。 “还冷吗?”
乔百合摇了摇头。
他这才鬆开手,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又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了全身,还扶她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把一身医院气息给洗掉了。
“我是认真的。” 等他將她放回床上,她倏地出声道: “你可以回应我吗,我说我想离开这里,继续完成学业,我还是会愿意见孩子的。”
靳深没有作声,只是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將她的一头长髮揽到身后,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带著温热的湿意:
“睡吧。”
他低声说,“你今天太累了,什么都別想。”
他在她身边躺下,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
“你真討厌。”
乔百合在他怀里,闷闷地、带著浓重鼻音和疲惫,说出了这句话。
靳深低下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黑暗中,他说:
“对,”
他低声回应,“我討厌,我最討厌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討厌的人,百合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承认得如此乾脆,反而让乔百合怔了一下。
靳深只是更紧地拥著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闹过脾气后终於愿意睡觉的孩子: “等你睡醒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孩子。”
他告诉她,“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在睡著之前,她茫然地想:一切真的会好吗?
恐怕不会。
等她醒来,是被一阵咿咿呀呀的、稚嫩而细碎的声音唤醒的。
掀开眼皮,臥室里光线充足,是上午柔和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熟悉的天花板,然后,她感觉到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微微侧过头。
发现两个孩子,朝朝和夕夕,躺在她的身边。
是靳深把孩子抱来的吗?一大早就把孩子抱过来了?
女儿夕夕发现她醒了,用力扑腾了一下双腿,孩子天生就和妈妈亲近,也熟悉妈妈的味道,发出了嚶嚶的哭声。
乔百合缓缓坐起身,將女儿抱了起来。小小的婴儿埋首她的颈窝,一股奶香扑面而来,身体也柔软得不像话。
她低头轻轻嗅著那温暖甜香的气息,夕夕的哭声渐渐止住,转为满足的哼哼声。
她记得,几个保姆都说过夕夕比较爱哭,难哄一些,有时候一哭就是一整宿,没想到,她一抱,孩子就立刻不哭了。
亲生的果然还是不一样。
另一侧,儿子朝朝也醒了,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小手在空中抓挠。
她有些恍惚,认真思索———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会不会一辈子就见不到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