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大陆亿万生灵——!”
“大陆山河永存——!”
这呼喊,不只是出自喉舌,而是从文明火种最深处迸发的绝唱。他们用血肉之躯撞向深渊,用微不足道的牺牲,去拖延人类文明走向灭绝的步伐。
面对只需要动用千百条之一的触鬚就能碾碎他们的巨型诡异生物,面对不断再生的深海诡异,他们用碳基生命脆弱的躯体撞击著那不可逾越的壁垒。
这不是战爭,是献祭,为了身后大陆同胞悍不畏死的衝锋,为的仅仅是拖延这诡异的步伐,为的是消耗它那恐怖生命力!!!
隨著诡异的触鬚落下,大地瞬间开始崩裂。
一个整编装甲营连人带车被抹去了。
不是击毁,是抹去。
钢铁与血肉在那一击下混合成均匀的、溅射数公里远的暗红色薄雾。
衝击波將后方三个方阵的士兵像枯叶般捲起,再摔成不成形状的肉块。
可烟尘血雾尚未散尽,新的衝锋號就撕破了粘稠的空气。
“顶上去!填住缺口!”
此时的士兵在诡异的眼中,宛如守护蚁穴的蚂蚁。当蚁巢被踩塌一个洞口,更多的蚂蚁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去堵。
士兵冲向那条正在缓缓收回的触鬚,高爆炸药在它角质层上炸开的火光,然而触鬚只是轻轻一颤,震盪波就將上百人震血雾。
深海在蠕动。
更多难以名状的肢体从它庞大的身躯上“生长”出来,每一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的眼睛、新的口器、新的鞭毛在翻卷的肉浪中生成。
它不急於杀戮,它只是存在著,以绝对的、令人疯狂的质量和再生能力,缓慢地碾压过来,一点一点的向著大陆前进。
可儘管如此,士兵们的衝锋依旧没有停止,他们不能退,也退不了!
因为身后是同类、是家园、是父母、是妻儿!
每一波衝锋都被诡异碾碎成肉沫,每一次吶喊都在真空炸弹的寂静爆炸中归於无声。
终於,诡异的自愈能力逐渐减缓,直到无法再进行自我癒合的时候。
东方的纯正修士们与妖道,西方的巫师与鬼仆登场了,驱使著阴风毒火,催动著符籙尸傀。
他们的手段诡譎,威力远超常规武器,能在怪物躯体上炸开更大的伤口,甚至短暂逼退局部的攻势。
黑焰灼烧,冰霜蔓延,骨刺穿透。
但这“有限”的伤害,对比怪物那近乎无穷的再生与总量,却依旧显得如此悲壮而绝望。
一位正道修士耗尽灵力后以身饲剑,化作一道惊天剑芒斩断一条主触手,自己却顷刻间被反扑的触鬚吸成乾尸;
另一位妖道驱动百具殭尸抱住一头巨兽自爆,黑烟散尽,那巨兽只是踉蹌几步,破损处原本停止自愈的伤口处,肉芽却开始疯狂蠕动再次生长起来.....
壮烈,更显悲惨。
屏幕前,全球死寂。
上一刻还在街头焚烧车辆、抢夺物资、发泄无尽愤怒与绝望的人们,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手中的燃烧瓶垂下,砸向橱窗的石头掉落。酒吧里的喧譁、家庭中的爭吵、网络上的谩骂,全部冻结。
他们看著那些流著同样鲜血的同类,如同消耗品般,一波接一波地填入那台名为“绝望”的绞肉机,望著大屏幕上那些衝锋的身影。
那句“为了全人类”的呼喊,不再是遥远的口號,它混合著血沫,穿透屏幕,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类的心臟上。
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战慄取代了疯狂的躁动。
那不是简单的同情,而是种族存亡关头,目睹同类以最惨烈方式捍卫生存火种时,血脉深处的共鸣。
暴徒停下了手,母亲抱紧了孩子,青年鬆开了紧握的武器。
怒火併未熄灭,但被更冰冷、更沉重的现实浇得嘶嘶作响。
全球暴乱的熊熊烈焰,在这一刻被倾泻下一整片冰海。
无声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屏幕上,人类的衝锋仍在继续,邪修的禁忌光芒依旧闪烁,而海洋深处,更庞大的阴影,正在重新集结。
希望仍未到来,但全社会盲目的疯狂,在这血与火浇筑的直播画面前,被迫退潮。
剩下的,是全球几十亿人共同面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的难言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