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停下脚步:“压缩非生產性开支?具体指什么?”
黎州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管理层的一些费用。”
“我们班子研究过了,从今年起,所有副总以上干部取消专车,合併办公室,接待费削减百分之五十。”
顾明远走到一群正在休息的工人面前:“师傅们,辛苦了。”
“我是新来的副市长顾明远,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工人们面面相覷,有些拘谨。
一个老工人鼓起勇气:“顾市长,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厂子垮了。”
“是啊,顾市长。”另一个中年工人说。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有感情。”
“但眼看著厂子一天不如一天,心里急啊。”
“技改需要钱,我们知道。”一个年轻技术员说。
“但光靠厂里省吃俭用不够,希望政府能帮帮我们。”
顾明远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帮?怎么帮?市里財政也紧张,哪来的钱?”
说话的是副厂长刘明,五十多岁,语气带著不满:“要我说,与其折腾技改,不如早点改制,让有实力的企业来兼併。”
黎州脸色一沉:“老刘,注意场合!”
顾明远却摆摆手:“刘厂长有不同的意见,可以说出来。”
刘明看了黎州一眼,索性放开说了:“顾市长,我说实话,钢铁厂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设备老化,人员臃肿,负债纍纍。”
“技改需要这么多钱,就算筹到了,能不能见效还两说。”
“与其往里扔钱,不如趁早找下家。”
“你的意思是,卖掉?”顾明远问。
“混合所有制改革嘛,引进战略投资者。”刘明说。
“最好是民营钢铁企业,他们有市场,有技术,有资金。”
“那职工怎么办?”顾明远追问。
“民营企业接手,第一件事就是裁员增效。”
刘明语塞。
顾明远环视眾人:“同志们,我今天来,不是听你们说困难,是来和你们一起找办法的。”
他提高音量:“钢铁厂的问题,我调研时就看清楚了。”
“但我要告诉大家,这个厂不能倒!”
“两万职工,背后是两万个家庭,这是沉甸甸的责任!”
“技改要搞,而且要儘快搞!”
“厂里要有决心,有行动!”
他看向黎州:“黎厂长,三天內,拿出详细的技改实施方案,要具体到每个环节,每个时间节点。”
“同时,制定职工安置预案,確保改革过程中职工利益不受损害。”
“是!”黎州挺直腰板。
顾明远又看向刘明:“刘厂长,你的担心也有道理。”
“但我要强调,改革不是甩包袱,是让企业焕发新生。”
“你负责对接潜在投资者,但要守住底线——职工安置必须优先,国有资產不能流失。”
刘明愣了愣,点点头:“明白了。”
现场论证会开了三个小时。
顾明远不仅听了匯报,还亲自查看了设备台帐、財务报表、职工名册,问得很细,算得很清。
离开时,黎州送他到厂门口:“顾市长,今天您给我们吃了定心丸。我们一定把技改搞好,把厂子救活!”
“不是救活,是要做强。”顾明远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