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假?”
年轻男子急了,指著格沃夫身上的长袍
“你看他身上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是咱们这儿根本买不到的,没点身份能穿得起?”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有好奇的追问,有惊嘆的咋舌,还有些精明的妇人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不要让自家孩子跟匹诺曹多亲近亲近,沾沾这位“大人物”的光。
其中一个之前总说匹诺曹“没出息”的胖大叔,此刻正拍著油光鋥亮的大腿,扯著嗓子跟旁边的人说
“我就说嘛!匹诺曹这小子打小就机灵,眼睛滴溜溜转,將来肯定有出息!你看这教父,请得多有排面!我早就看出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拆台,他是胖大叔的邻居,昨天还听见胖大叔骂匹诺曹“木头疙瘩,不成器”:“胖大叔,昨天傍晚你还跟我念叨,说匹诺曹是块朽木,扶不上墙呢!”
“哎呀,那是我看错了!”
胖大叔被戳穿,也不恼,挠了挠油乎乎的后脑勺,嘿嘿笑著打哈哈,露出两排黄牙
“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讲不讲,今天是好日子,不说这个!”
匹诺曹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根刚打磨好的木桿,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时不时停下来跟不相熟的小伙伴打招呼,声音响亮得像敲锣
“看见没?这是我教父!”
那模样,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引得一群孩子围著他羡慕地叫“匹诺曹哥”。
老木匠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他走得太急,差点被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走到格沃夫面前,他激动得嘴唇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格沃夫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哽咽著
“格沃夫大人,你能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这老头子,给你添麻烦了……”
“木匠爷爷客气了。”
格沃夫回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老人掌心的老茧和温度,那是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留下的印记,厚重而踏实。
他看著老木匠眼里的泪光,认真地说:“匹诺曹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他將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能当他的教父,是我的荣幸。”
神父也走了过来,他刚安抚好那位差点被匹诺曹撞到的大婶,此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圣经,书页边缘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格沃夫先生,久仰大名。”
神父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老木匠跟我提了好几次,说您是个心善的人,真是难得。”
“神父过奖了。”格沃夫微微頷首,对这位心怀慈悲的老人很是敬重。
仪式在院子中央的花架下举行。
花架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一个个小喇叭似的,花瓣上还沾著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风一吹,就像无数个小铃鐺在轻轻摇晃。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大人抱著孩子,孩子挤在前面,把花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院墙上都扒著几个脑袋,好奇地往里瞅。
神父走到花架中央,翻开圣经,用沉稳的声音念起祷词。
祷词像流淌的河水,缓慢而庄重,在喧闹的院子里盪开,竟让周围的嘈杂都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格沃夫和匹诺曹身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著他们。
匹诺曹站在格沃夫面前,仰著小脸,听得格外认真。
他的木头耳朵微微动著,生怕错过了一个字,木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连平日里总爱乱动的鼻子都乖乖的,没有丝毫要变长的跡象。
祷词念完,神父合上圣经,目光温和地看向格沃夫
“格沃夫先生,你愿意成为匹诺曹的教父,教导他明辨是非,引导他走正途,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他犯错还是懂事,都愿意守护他、规劝他,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吗?”
格沃夫看著匹诺曹眼里的期待,那里面有紧张,有信任,还有点小小的依赖,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鸟。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老木匠,老人正用袖子偷偷抹眼泪,脸上却带著欣慰的笑,像看著自己的孩子终於长大了。
格沃夫心里那点因为太过隆重而產生的不自在渐渐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神父又转向匹诺曹,目光里带著鼓励:“匹诺曹,你愿意认格沃夫先生做教父,听他的教导,尊敬他,孝顺他,努力做个诚实、勇敢、有担当的好孩子,不再说谎,不再调皮捣蛋,不让你父亲和教父失望吗?”
匹诺曹用力点头,小脑袋都快晃掉了,声音响亮得像敲锣,震得旁边的牵牛花抖落了几颗露珠:“我愿意!”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它安安静静的,没有变长——这是他说的第一句发自內心的真心话,连木头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不再用变长的鼻子提醒他。
“那么,”神父合上书,高高举起右手,微笑著宣布,“以神明的名义,我宣布,从今天起,格沃夫先生就是匹诺曹的教父了!”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孩子们再也忍不住,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花瓣撒向空中,五顏六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格沃夫和匹诺曹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老木匠激动得抹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著“好啊,好啊”;
胖大叔带头喊著“乾杯”,男人们举起粗瓷碗,里面的果酒晃出了金色的涟漪;
女人们则忙著把桌上的吃食往格沃夫和莉亚手里塞,这个递块烤鸡,那个塞把糖果,嘴里说著“尝尝,自家做的”。
匹诺曹走到格沃夫面前,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的动作標准又郑重,腰弯得恰到好处,像棵被春风拂过的小树。
“教父。”他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点颤抖,却无比清晰。
格沃夫看著他眼里跳动的光,那里面有喜悦,有坚定,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匹诺曹的肩膀,木头的触感坚硬而温暖。
“以后要好好做人,”格沃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力量,“別再让你爷爷操心了。”
“嗯!”
匹诺曹重重地点头,木头脑袋磕出“咔噠”一声响,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心里默默念著: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父亲,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