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捏著一封厚重的羊皮纸信封。

那信封边缘磨损，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火漆印上的雄鹰图案已有些模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是被无形的线紧紧拽著，连额角的青筋都隱隱可见。

书桌上堆著小山似的奏摺，高得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大多是各地大臣的急报，有的字跡工整，却透著股官样文章的敷衍；

有的墨跡未乾，笔画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写就，字里行间都带著焦灼。

墨香混著陈年纸张的霉味，在午后沉闷的空气里瀰漫，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用银质拆信刀轻轻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那字跡歪歪扭扭，墨水时浓时淡，显然是写信人在赶路时急急忙忙写就的

“北方海盗愈发囂张猖獗，简直视我帝国法度如无物！”

信纸开篇便是如此焦灼的字句，墨跡深浓，几乎要穿透羊皮纸背，想来是写信人下笔时怒不可遏，连笔尖都在颤抖。

“短短三日之內，竟连劫三艘帝国商队！

海盗登船后，不仅抢走了所有货物，还对船员痛下杀手——老臣派去的探子亲眼所见，海面上浮著数十具尸体，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刺穿了胸膛，还有的被绑在木板上，任由海水浸泡，死状悽惨至极！

粗略清点，船员死伤已过半，活下来的也多半被掳走，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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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到这里，字跡愈发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墨水晕开而模糊不清，仿佛写信人已气得浑身发抖，连握笔都握不稳了：

“殿下，那些海盗实乃心腹大患！”

“他们盘踞在极北冰海，那片海域终年冰封，连帝国最坚固的破冰船都望而却步。

可他们的船，却像游鱼般在浮冰间穿梭自如——据说那些船板是用千年玄冰铁锻造，不怕冻裂，不怕撞击，寻常大炮轰上去，不过是留下几道白痕！”

“我方海军三次北上围剿，每一次都折戟沉沙。”

字跡陡然变得潦草，仿佛在撕扯著那段血淋淋的记忆

“第一次，舰队刚驶入冰海边缘，就遭遇暴风雪。

海盗的船不知从哪冒出来，像幽灵一样贴上来，他们的刀上凝著冰碴，砍在我们的铁甲上，脆响里混著骨头断裂的声音。

等风雪停了，海面上只剩漂浮的碎冰和我们士兵的尸体，个个被冻成了冰雕，脖颈处都留著整齐的切口——他们竟在极寒中，精准地斩下了每一个抵抗者的头颅！”

“第二次，我们学乖了，带著最厚的防寒甲，备足了烈酒御寒。

可冰海的冷，是能钻进骨头缝的。

士兵们冻得手指都扣不动扳机，握不住刀柄，只能眼睁睁看著海盗跳上甲板。

他们好像天生不怕冷，光著膀子在冰面上追逐，笑声比寒风还刺耳。

最后清点时，活著回来的不到三成，个个失魂落魄，说那些海盗的眼睛在黑夜里发著绿光，像冰原上的饿狼！”

“第三次……”

老臣的笔顿在纸上，墨滴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我们的船只载著三百名精锐，还有魔法师大人亲自赐下的魔法大炮。

我们以为能势如破竹，却一头扎进了海盗设下的冰窟陷阱。

船身被暗冰刺穿，海水瞬间涌进来，冻得人肌肉僵硬。

海盗就守在冰窟边缘，用带倒鉤的长矛把我们的人一个个鉤上去，再……再用冰镐砸碎头颅。

最后，只有七个士兵抱著一块浮冰漂了回来，其余的，连全尸都没留下。”

老臣的字跡开始颤抖，墨线扭曲如泣：

“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那片冰海太冷，冷到能冻住火炮的引线，冻裂士兵的血管。

海盗们却把那片死地当成了猎场，我们的海军在他们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力气都被冻成了冰！”

“老臣日夜难眠，望著北境冰海的方向，只觉得愧对殿下的信任，愧对那些死去的士兵！”

“殿下！”

奏摺的末尾，字里行间喷薄著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请您降下諭旨，联合沼泽王！从冰沼侧路包抄，我军从正面强攻，两面夹击，定能把那些海盗困死在冰海里，为死去的士兵报仇雪恨！”

“只有这样，才能让帝国的商路重新向北延伸，才能让北境的百姓不再受冻饿之苦，才能让那些在冰海中枉死的魂灵得以安息啊！”

信的末尾，还沾著几滴深色的污渍，像是血跡，又像是写信人急得流下的眼泪，在“荡平匪患”四个字上晕开，透著股血淋淋的绝望。

看著这封信，阿尔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只小锤子在里面不停敲打。

他不耐烦地將信纸往旁边一扔，羊皮纸在空中划过道轻飘飘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在一堆奏摺上，惊得桌上的墨滴都颤了颤。

“联合沼泽王？”

他低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在宣泄心里的烦躁

“若是海盗真那么好灭，早在几年前就该下地狱了，还能留到现在，在帝国的边界上耀武扬威？”

更何况，那沼泽王是什么货色？

不过是个盘踞在黑沼泽里的土霸王罢了。

据说他本体是只磨盘大的癩蛤蟆，背上长满了流脓的脓包，绿莹莹的脓液顺著褶皱往下淌，落在泥地里能把草根都腐蚀成黑水。

每次开口说话，涎水就顺著肥厚的嘴角往下滴，黏糊糊的，带著股腐烂水草的腥气，据说连坚硬的石头被那涎水浸上三日，都会变得软趴趴的，像泡发的朽木。

他手下的所谓“军队”，简直是对“军队”二字的褻瀆。

那群乌合之眾，说穿了不过是些从沼泽淤泥里爬出来的精怪，连像样的人形都凑不齐——打头的是几十只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癩蛤蟆，个头比寻常战马还高，背上的脓包胀得发亮，爬动时“咕呱”乱叫，涎水顺著嘴角淌在地上，能把青石板都蚀出坑洼；

稍小点的是成百上千只青蛙，后腿粗壮得像树桩，却穿著偷来的破麻袋片当鎧甲，蹦跳间露出沾著泥的肚皮，手里攥著用荷叶包著的石子，以为那是什么厉害武器。

最可怜的是那些被抓来的渔夫。

他们本是靠海吃海的老实人，却被沼泽王用毒沼里的瘴气控制了心智，一个个面黄肌瘦得像根枯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呆滯得像蒙了层灰，连眨眼睛都慢半拍。

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肌肤，冻得青紫的胳膊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疤痕，別说像样的盔甲，连块能挡寒的麻布都凑不齐。

手里的武器更是可笑——不是锈得快散架的鱼叉，叉尖弯成了月牙，就是把磨尖的芦苇杆，风一吹都能折断，看著还不如孩童的玩具结实。

这群“军队”平日里就蜷缩在沼泽深处的烂泥里，饿了就吃水草和腐烂的鱼虾，冷了就互相挤在一块取暖，发出各种怪叫。

每次沼泽王下令集结，它们就慢吞吞地爬出来，东倒西歪地列队。

別说打仗，光是这副模样，就能把胆小的嚇破胆，把胆大的笑破肚子。

他能在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称“王”，建立起所谓的“沼泽国”，靠的哪里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