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上面的字句,显然是齐王自己斟酌填上的。
比起他那一万私兵,这盖著传国玉璽、更附有承元帝与懿帧皇后私人印鑑的圣旨,才是他真正有恃无恐、敢在暗中搅弄风云的底牌。
若非当年承元帝传位於当今陛下时另有明旨,且驾崩前当著顾命大臣与宗亲的面,留下“朕之孙衍昭,当承大统”的明確口諭,將谢衍昭钉死在了继承序列。
只怕齐王即便在圣旨上直书篡位,仅凭这先帝遗泽,也能掀起一场难以收拾的滔天风波。
谢衍昭收起圣旨,目光落回眼前女子身上。
月光如水,恰好洒在她仰起的脸上。
齐王妃,明顏。
“做的不错。”
谢衍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无波。
“孤答应你的,自会做到。你父兄的冤屈已平,追封和抚恤不日便会下达,你母亲也已在京郊妥善安置,余生无忧。”
明顏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激,更深处却涌动著一丝难以熄灭的炽热。
她再次深深拜下:“殿下对民女一家有再造之恩,此恩重於泰山。民女愿此生留在殿下身边,为奴为婢,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衍昭闻言,只是极轻地抬了下眼帘,看了眼她。
他没说话,转身便朝臥房方向走去。
“殿下……”明顏下意识上前一步。
荆苍高大的身形立刻挡在她面前,如同一堵沉默的墙。
他手中托著一个白玉小瓶:“明姑娘,为殿下赴汤蹈火的人,东宫不缺。这是解药,服下后你体內残余的毒自会清除。明日会有人送你离开兴州,去与你母亲团聚。”
明顏怔怔地接过冰凉的玉瓶,望著谢衍昭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一股巨大的落寞与瞭然席捲了她。
她早该想到的……凭她这样身份尷尬、只是凭藉一张脸才被利用的棋子,怎么可能留在这位九天明月般的大昭太子身边?
只是心底那点被拯救后滋生的、不该有的妄想,终究让她不甘心地试了这么一次。
若不是这张与齐王心中人相似的脸……她永远只能是那个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孤女,与云端之上的他,不会有半分交集。
她还记得,父亲被贪官构陷惨死狱中,兄长被诬为同党押入死牢,母亲一病不起,家產被夺。
那个冬天,她跪在雪地里求告无门,真正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然后,有人闯入了她濒死的生活。
他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唯一的生路。
於是,她成了“明顏”,带著精心训练过的仪態和恰到好处的“偶遇”,被送到齐王面前,顺理成章地进入齐王府,成为一枚潜伏最深的棋子。
进入齐王府五年,她终於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谢衍昭回到臥房外廊下,並未立即进去。
他將那捲明黄锦帛递元赤。
“烧了。”
“是。”元赤接过。
“还有,告诉叶渡淮,別让人闯进这条街。”
“属下明白。”元赤心领神会,绝不能吵到太子妃安眠。
处理完这些,谢衍昭才重新推开房门,將外间的寒意与纷扰尽数关在身后。
屋內温暖馨香,他的沅沅依旧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