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腊月二十六。
林县,高速收费站出口。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空气中已经瀰漫著浓浓的年味。
成排的低调车队,正在平稳行驶。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喧譁。
但当车队驶下高速匝道。
缓缓停在林县收费站出口时,车內的裴建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见收费站外的广场上,拉起了一道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红色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热烈欢迎著名科学家、皓月科技董事长裴皓月先生回乡省亲!】
横幅下,黑压压地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两人穿著深色夹克,冻得鼻头有些发红,但神情却透著一股焦急而热切的期盼。
那是林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在他们身后,是县里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甚至还有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早已架好了机位。
“皓月……这……这是县太爷?”
坐在后座的裴建国,穿著儿子特意给他定做的深蓝色羊绒大衣,脚上踩著鋥亮的新皮鞋。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
此刻看到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县领导竟然站在风口里等他们,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下意识地想去整理领带,却越理越乱,指尖冰凉。
“爸,別紧张。”
裴皓月伸手握住了父亲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了过去:
“他们是来接您的。
在林县,您现在比他们大。”
车门打开。
县委书记和县长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裴总!欢迎回家!欢迎回家啊!”
书记一把握住刚下车的裴皓月的手,用力摇晃著,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您现在可是咱们林县飞出去的金凤凰,是国家的栋樑!
听说您要回来祭祖,县里也没什么准备,就是大伙儿都想来看看咱们的大科学家!”
裴皓月微笑著寒暄了几句,然后微微侧身,將身后有些侷促的裴建国让了出来。
“李书记,这是家父,裴建国。”
裴皓月的介绍很简单,但这三个字的分量,却让对面的两位父母官心头一震。
“哎呀!裴老先生!”
县长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手,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了裴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他的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得就像是在面对省里的领导:
“您培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是我们林县的大功臣!
感谢您为国家输送了这么杰出的人才!”
“啊……这……应该的,应该的……”
裴建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著眼前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长,此刻却对自己如此卑微。
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想要抽回手,又不敢,只能僵硬地陪著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裴建国的手臂。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侧,稍微落后半个身位。
他的手紧紧扶著父亲的胳膊,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止住了老人的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一个动作。
向在场的所有官员、媒体,以及远处围观的乡亲们,传递了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號——
这是我的父亲。
敬我父,如敬我。
有了儿子的支撑,裴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僂的腰杆,终於一点点地挺直了。
他看著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大人物,看著周围羡慕敬畏的目光。
心中那股压抑了半年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於明白,儿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衣锦还乡”,不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