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他还站在儿子身边。
他就是最尊贵的人。
……
裴家湾,裴氏宗祠。
裴家老宅所在的裴家湾,今天比过年还要热闹。
“噼里啪啦——”
鞭炮的红纸屑铺了厚厚的一层,甚至盖住了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像是一条红地毯。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榕树下,摆满了流水席的桌椅。
当裴皓月搀扶著父亲走进祠堂大院时,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原本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大声喧譁的七大姑八大姨。
以及那些平日里叼著菸袋锅子、眼高於顶的长辈们。
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討好,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就是当年那个经常穿著旧衣服、被他们背地里叫“书呆子”的裴皓月?
此时的裴皓月,气场太强了。
他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却仿佛与周围这群人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厚厚屏障。
“哎哟!建国哥!皓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著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满脸堆笑地挤过人群冲了过来。
裴建国看到这个人,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裴皓月的二堂叔,裴建邦。
三年前。
为了家里那两间破瓦房的宅基地归属。
就是这个裴建邦,拿著铁锹堵在裴建国家门口骂了整整三天三夜。
甚至还动手推搡过裴建国,骂他是“绝户头”、“生个儿子也没出息”。
但现在。
裴建邦的那张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双手將茶杯举过头顶:
“建国哥,路上辛苦了吧?
快,喝口热茶!
这是我特意让人去县里买的极品毛尖,五百块一斤呢!”
裴建国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那张卑微討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以前他做梦,都想让这个霸道的堂弟低头认错。
可真到了这一天,看著对方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他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快感,只觉得可笑。
裴皓月伸出手,接过那杯茶。
但他没有喝,而是轻轻地放在了旁边落满灰尘的八仙桌上。
“嗒。”
瓷杯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二叔,宅基地的事,解决了吗?”裴皓月淡淡地问道。
“解决了!早就解决了!”
裴建邦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冷汗都下来了:
“那块地本来就是你们家的!
之前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
我已经把那上面的鸡棚拆了,地基也平整好了,隨时等著建国哥回来盖新房!”
“不用了。”
裴皓月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不是给裴建邦的,而是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村长。
“那块地,我捐了。”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把那块地推平,建一个『皓月图书馆』。
让村里的娃娃们多读点书,以后走出去,別像某些人一样,眼里只有那几分宅基地。”
说完,他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二叔一眼,扶著父亲,向著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走去。
身后,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被绝对的实力和格局,碾压后的无声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