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孟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官家的旨意,想必你们都清楚了。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人,就是神策卫的骨架。我们未来的使命,不是为了加官进爵,也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守护我大宋的『定海神针』!”
他看著眾人,沉声问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见过林上仙的神威?”
人群中,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几只手。
孟珙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些没举手的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可能还有疑虑,觉得官家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觉得那位林元帅,或许只是一个武功高强到了极点的江湖人。”
他冷笑一声。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他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士兵抬著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木箱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焦黑的,如同木炭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个將军不解地问道。
“这是盔甲。”孟珙从里面拿起一片焦黑的残片,“蒙古铁骑的盔甲。在钓鱼城下,林上仙只是一挥手,三十万大军,连人带马,连带著他们身上的盔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嘶……”
大帐之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他们拿起那些焦黑的残片,仔细地看著。那上面,还残留著精铁被瞬间熔化后又凝固的痕跡。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人力绝不可能做到!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孟珙的语气,充满了敬畏,“最可怕的是,上仙覆灭了三十万大军,他身上,连一滴血,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到。”
“他只是觉得蒙古人太吵了,所以让他们,永远地闭上了嘴。”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所有將军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他们將要效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现在,你们还觉得,官家的决定,是小题大做吗?”孟珙问道。
“不!”
“我等……心服口服!”
所有將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脸上的轻慢和疑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和狂热。
孟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军队的架子已经开始搭建,朝堂上的反对声音也已经平息。现在,只剩下最关键,也是最让赵昀头疼的一步。
如何让林夜,这位正主,点头“接受”这个最高统帅的职位?
直接去说?
赵昀不敢。
他想起上次自己率领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结果人家直接无视他,跑去买糖人的尷尬场面。
他怕自己兴冲冲地跑去献上帅印,结果人家嫌那块纯金打造的印章太硌手,隨手扔进汤锅里当调味料。
那他这个皇帝的脸,可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贾爱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御书房里,赵昀愁眉苦脸地问著自己现在唯一能商量的智囊。
贾似道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揣摩圣意,他拿手。可揣摩神意,这业务他可不熟啊。
“官家,依老臣之见,对上仙这样的人物,不能用常理度之。”贾似道捻著鬍鬚,沉吟道,“他既然对权位、金钱、美女都毫无兴趣,那说明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昀追问。
“清静。”贾似道一字一顿地说道,“上仙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著那位仙女,过他自己的日子。任何打扰他的人,都会让他不高兴。”
赵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晏家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贾似道继续说道,“我们不能『请』他当统帅,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让他觉得,接受这个名號,能让他更清静。”
“哦?”赵昀眼睛一亮,“计將安出?”
贾似道凑到皇帝耳边,如此这般地低语了一番。
赵昀听完,龙顏大悦,一拍大腿:“妙!妙啊!贾爱卿,你可真是朕的子房啊!”
……
第二天,赵昀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连一个太监都没带,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上仙居”的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朗声通报,也没有试图进去,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像一个等待师父传唤的弟子。
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站得腿都麻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饭菜的香味,一阵阵地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浑身沾满麵粉的张君宝,提著一桶泔水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站著的皇帝,张君宝嚇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掉在地上。
“官……官家?”
赵昀连忙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满脸堆笑地问道:“小仙童,上仙……他老人家今天心情如何?”
张君宝挠了挠头,老实地回答:“林大哥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啊?”赵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为……为何啊?”
“他说今天的面发得不好,做出来的包子不够鬆软,龙儿姐姐吃了两个就不吃了。”张君宝一脸苦恼地说道。
赵昀:“……”
他感觉自己和上仙的思维,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那朕……”赵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计划行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方块,递给张君宝。
“小仙童,有劳你,把这个交给上仙。就说,是朕的一点心意,绝不敢打扰他老人家。”
张君宝接过东西,感觉沉甸甸的,入手温润,打开一看,是一枚用上等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帅印,上面盘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这是……”
“你不用管这是什么。”赵昀连忙说道,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对著院子里面说道:
“上仙容稟!罪臣赵昀,无德无能,致使大宋军纪涣散,兵痞横行,数次惊扰上仙清修,罪该万死!”
“为保上仙日后能有一个绝对清静的修行之所,罪臣斗胆,將全国兵马整编为一支『神策卫』。此军不为征战,不为杀伐,唯一的使命,就是在距离上仙居百里之外,结成一道人墙,肃清方圆百里內一切可能打扰到上仙的凡尘俗物!”
“他们將是上仙的盾,上仙的墙,上仙的……清道夫!”
“罪臣斗胆,恳请上仙收下这枚帅印,掛上这统帅之名!您无需费心,无需理事,甚至无需知道他们的存在!只要有您的名號在,这支军队,才能凝聚军魂,才能真正成为一把,为您扫清尘埃的扫帚!”
“罪臣此举,只为赎罪,只为求一个心安,求上仙日后,能少一些烦扰!恳请上仙成全!”
说完,赵昀对著院门的方向,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姿態也放到了最低。
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院子里,张君宝捧著那枚帅印,听著皇帝刚才那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倾全国之力,组建八十万大军,就是为了给林大哥当一个……扫地的?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捧著帅印,呆呆地走回厨房。
林夜正在案板前,重新和著一盆面,准备再蒸一笼包子。
他看都没看张君宝手里的帅印,只是皱著眉头,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外面那个姓赵的,走了吗?吵死了。”
张君宝结结巴巴地回答:“走……走了。林大哥,他……他让您当什么神策卫的最高统帅……”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夜哼了一声,“让他以后別来烦我。那块玉看著还行,拿去给龙儿当镇纸吧,她画画的时候总嫌纸会飘。”
“啊?哦……好……”
张君宝捧著那枚足以让天下所有武將都为之疯狂的帅印,看著林夜专注和面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拿著毛笔,在纸上胡乱涂鸦的小龙女。
他感觉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
皇帝赵昀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整天。
他不知道林夜到底是什么態度。收下了吗?还是直接扔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御书房,將一个消息带给了他。
“回……回官家!上仙……上仙他,收下了!”
“哦?”赵昀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他怎么说?”
“上仙他没说什么……”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只是……只是今天下午,有人看到,龙女上仙在院子里画画,那枚……那枚帅印,被她用来压著画纸了……”
压……压画纸?
赵昀愣在了原地。
上次的金鐧,成了核桃夹子。
这次的帅印,又成了镇纸。
这位上仙的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不过,愣了片刻之后,赵昀的脸上,再次涌现出狂喜之色。
收下了!不管拿去干什么,反正是收下了!
这就代表著,上仙默许了!
“好!好啊!”赵昀兴奋地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传朕旨意!即刻昭告天下!兵马大元帅林夜,功高盖世,德配天地,朕特封其为『神策定国至圣元帅』,总领全国八十万神策卫,即日生效!”
他生怕林夜反悔,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件事敲定成了既成事实。
……
当这道正式的册封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宋的每一个角落,並传向世界各地时,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临安城內,百姓们奔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