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湖中真正长寿之人並不多见。
有言道,侠者以武犯禁。
一旦身负实力,胆量也隨之增加,
因而衝突频发,难以避免。
江湖人漂泊四方,歷经风雨,廝杀不断,
即便侥倖存活,体內也难免积累暗伤与隱患。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旧疾,实际上严重损耗了他们的生命力与寿数。
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又怎能达到理论上的寿命极限?
因此,许多人未能活到应有的年岁,
甚至不少修为高深者,寿数反而不及寻常百姓。
这正是关键所在。
而晋湖中的生命元炁,恰好修復了他们体內的暗伤与隱疾,
使他们重现“健康”
之態。
此后,生命元炁虽仍有裨益,却不再具备如此神效。
儘管如此,得知真相的武者们依然欢欣鼓舞,
恨不得在此多吸几口生命元炁。
“说来讽刺,修炼之道本为追寻更高生命境界与更长寿命而创,”
“这些修行之人,寿命竟还比不上寻常百姓。”
“若他们不曾踏入修炼之途,只活在一个平凡世间,会不会过得更好些呢?”
望著眼前这些江湖人,为生命元炁几近疯狂的模样,
韩非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当年他提出“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
也正是因目睹这般景象,有感而发。
一旁的卫庄却不以为然。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即使没有武者,本质也不会改变。”
“若这些人不曾拥有力量,他们连反抗的希望也无。”
“何况,从走上这条路起,他们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不是他们,又怎知他们不乐在其中?”
“这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明白。”
韩非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这世间的真相,他比谁都清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与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这大约,也与他天性有关。
另一头,紫女却像在想著什么,忽然转向悠然吃瓜看戏的贏擎,开口问道:
“世人都说,清公子无所不能。”
“而眾所周知,因您之故,如今秦国早已洗脱昔日虎狼之名。”
“不知清公子对此,又是如何看待的?”
贏擎淡瞥她一眼,慵懒回道:
“我管他们死活?”
“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我又不是他们爹娘,何必閒操心?”
“吃喝玩乐,生老病死,命运流转,世事变迁——”
“这世间每日无数人诞生,也有无数人逝去。”
“若你事事在乎、样样想管,累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唯一能改的,只有你自己。”
你看后世数千年,
人类何时真正平静过?可他们不也依旧延续?
或许生命的本质,就在於折腾,在於留下存在的痕跡。
不过贏擎向来只喜欢折腾別人,不愿被人折腾。
说他冷漠也罢,自私也好,
只要不惹到他,世间纷扰万千,他又何必去管?
同样地,你若触怒了他。
他必定会让你明白,代价为何物。
他向来秉持著“人终有一死,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的信念。
当然,贏擎的前世便是如此。
但这一世,他多了一个不同的念头。
既然来到这个可以长生的世界,又拥有註定长生的天赋,
他自然想求得长生,亲眼看看这世界千百年的变迁。
或许,他还能与那些前世传说中的存在並肩,共同改变这时代与世界。
更重要的是,他想如传说中的仙神一般。
既然能得长生,以仙神为目標,又有何不可?
若这世间尚无仙神,就由他来开闢前路;若已有,就让他成为最强的仙神。
总而言之,前生活得太过压抑,这一世,他不愿再受任何束缚——
哪怕是来自天命的束缚。
至於改变世界、变革大秦,都不过是他的一点个人兴趣罢了。
他厌恶异族,便想將他们尽数剷除;
他愿大秦永续,便会全力推动大秦实现这一切。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正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返璞无怀始到真。”
无疑,贏擎的理念在这个时代看来,显得太过离经叛道。
但这就是他,最真实的他。
他並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般崇高的理想,
也不具“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的决心,
更不会像无私的圣人那样,將眾生命运扛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