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天，倒是没有闷热的感觉了，可是一直下著的雨让人心情都不好了。

丁一鸣从早晨开始就给老妈倒腾好吃的，老妈像是不知道下雨天不能出去，几次穿衣服要往外走，都让丁一鸣连哄带骗地劝回来，她只好让儿子把电视打开。

丁一鸣没有离开，陪著老妈看电视，兰香打著雨伞出去，两天没出去，家里的菜也吃光了，丁一鸣想替她出去买菜，她摇摇头说道：“还是你留下看著你妈，我怕管不住她。”

因为在家里，王桂兰上身穿著一件坎袖碎花背心，下身是一条暗条黑色裤子，丁一鸣看著老妈额头上的皱纹，轻轻摇摇头，岁月无情，当年老妈是村里出名的美人，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妈，你还记得你过去的样子吗？”丁一鸣靠著老妈一只手支著脑袋问道。

“过去的样子？妈哪有时间照镜子，这么多年，我和你爸都是忙忙碌碌，还是你爸知道享福，先走了。”王桂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著。

“我爸走了好几年了，你想我爸吗？我做过几回梦，梦到我爸，可是他总不说话。”丁一鸣看著老妈说道。

“想也没有用，不知道他想不想我，我猜他早就把我忘了，活著的时候，他就是个闷葫芦，平常话不多，我知道他不满意，我们结婚都是你爷和你姥爷做主，是他们的主意。”

“其实过去的人，都是家里做主，哪有自己谈对象的，当初你和兰香处对象，村子里的人都说你白瞎了，你是村子里的第一个高中生。”说到过去，王桂兰的眼神亮了许多。

丁一鸣笑道：“妈，不是我白瞎了，我就是一个高中生，在屯子里少，镇上和市里高中生太多了，如果没有兰香家人帮助，我可能还不如国栋，也得在平山镇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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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镇子里也没啥不好，小亮考的好，可是成了人家的人，小丽的两个儿子学习不好，有手艺也吃一碗饭，你要是累了，就躺一会儿。”王桂兰把身后的枕头丟给儿子。

丁一鸣躺下来，脑子里想著老妈说的话，看似平常的几句话，反而有些道理，他甚至怀疑老妈是不是真的痴呆，如果像柏老头装聋那样，他就太高兴了。

电视里，激烈的爆炸声传来，丁一鸣睁开眼，发现老妈聚精会神地看著，他知道老妈喜欢打鬼子的电视剧，不管看没看过，只要打鬼子就行。

看到老妈攥著拳头，他知道一会儿老妈就该出声了。果然，一小队鬼子进村，老妈开始著急，嘴里叨咕著，鬼子来了，快跑。

丁一鸣笑了，翻个身不再看电视，闭上眼睛，他在考虑老妈过生日是否通知弟弟和妹妹。

按照兰香的意思，现在是特殊时期，悄悄做几个菜，三个人吃一顿饭就行，但是他怕弟弟和弟媳妇挑理，好像他不张罗请一顿说不过去，至於妹妹来不来，他不挑理，因为上次他见到陈老五，气还没消。

电视的声音没了，老妈把电视遥控器丟在床头柜上，发出呯的一声，平时看电视，她喜欢手里拿著遥控器。

电视机的声音没了，外面下雨的声音传进来，丁一鸣睡不著，索性坐起来，这时老妈听到他起身，伸手拉了一下丁一鸣说道：“儿子，那里有毛毛虫。”她一边说一边指著屋顶墙角。

丁一鸣抬头看看，屋顶上什么都没有，他耐心地抓住老妈的手说道：“妈，你又糊涂了，上面啥都没有，不信我找东西丟上去看看。”

丁一鸣把枕巾团成一团，丟了几下说道：“你看看，是不是毛毛虫跑了？”

王桂兰没接儿子的话，有些惊恐地看著棚顶说道：“还有，好多个毛毛虫，怎么下雨天虫子都进屋了？”

丁一鸣知道老妈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自己走到卫生间，拿著拖把回来对老妈说道：“你看著骂我把那些毛毛虫都打下来。”说完举起拖把在墙上晃动。

王桂兰偷眼看著儿子，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行了，都打跑了，冰箱里还有冰棍吗？到吃冰棍的时间了。”

丁一鸣故意对老妈说道：“冰箱里没有了，我下楼给你买去。”

王桂兰这时清醒了，摆摆手对丁一鸣说道：“儿子，外面下著雨，你就別出去买了，出去得浇一身湿，等兰香回来让她去买。”说完狡黠地笑了。

丁一鸣坐在老妈身边说道：“我出去买你说浇一身湿，兰香去买不也是浇湿了？”

王桂兰看看丁一鸣说道：“你是我儿子，我不向著你向著谁，我在等一会儿，傲视你老婆还不回来你再出去。”

“妈，在国栋家，你总吃冰棍吗？都是谁买？”

王桂兰撇撇嘴说道：“人家秀芝不吃，所以也不买，你弟弟小抠你也不是不知道，有时候小丽给我买，但是没有这里的东西多。”

丁一鸣知道老妈说的是真话，走到冰箱拿出一根冰棍藏在身后，背著手走回来。

看到丁一鸣背著手回来，王桂兰探头看了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我知道你家好吃的多。”

丁一鸣把冰棍放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说道：“你看看，我手里没有东西。”

“那你把左手伸出来，我看看那只手。”王桂兰笑道。

丁一鸣又把冰棍换到右手，然后伸出左手给老妈看。

看到儿子的左手是空的，王桂兰失望地说道：“你老婆咋还不回来？再等几分钟，不行你就下楼去买吧？妈给你钱。”

丁一鸣把冰棍拿出来笑道：“我刚才从邻居家借了一根冰棍，等不下雨了，我出去买，你去还给人家。”

王桂兰连连点头说行，伸手接过丁一鸣手里的冰棍，犹豫了一下说道：“儿子，你先吃一口妈再吃。”

丁一鸣眼睛一热，老妈的样子像一个智力不全的孩子，医生说这种病最后连亲人都不认识，她最熟悉的人可能还有些印象，他假装咬了一下笑道：“我咬完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说完转过头去。

王桂兰咬了一口，看到儿子的样子说道：“你咋还哭了，那我都给你，让给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