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好几天,丁一鸣才同意和老妈分餐,因为老妈吃饭的时候,喷的满桌子饭粒,丁一鸣知道她是控制不住,是小脑萎缩引起的吞咽功能障碍,可是让老妈单独吃饭,他觉得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像是让老妈受气。
兰香知道丈夫心里不好受,趁著婆婆睡午觉的时候安慰他:“让妈自己吃也是好事,她可以慢慢吃,也不紧张了,每次多给她准备个纸抽放在一边,我儘量做一些软烂的东西。”
丁一鸣看看老婆说道:“我们关起门来还好说,要是被別人看到,我们在桌子上吃饭,让老妈单独在一边吃饭,好像我们容不下老妈,给老妈气受一样。”
“一家不知一家的事,没有孩子都说自己乾净,没有老人都说自己孝顺,这事別人都能理解,但是別告诉你弟弟,別看他们不养,挑毛病可会,特別是秀芝。”兰香嘱咐丁一鸣。
“这事丁嵐看的清楚,她知道她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上次送衣服送钱,她都是背著她妈,咱不去说秀芝不好,让老妈听到也不舒服,毕竟以前她们住一起。”丁一鸣说完嘆口气。
下午三点多,丁一鸣开始给老妈准备,他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臥室窗前,对王桂兰说道:“妈,我给你换个地方吃饭,你以后坐这里,吃完我给你收拾,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吃东西呛了。”
听到儿子说给她换个地方,王桂兰明显地一愣,隨后说道:“妈这毛病控制不了,我自己在这里吃饭也好,我看到你老婆把菜挪挺远,就是怕我给喷了,老了不中用了。”
丁一鸣有些愧疚,小声安慰妈妈:“你在这里吃几天试试,要是觉得不好,我再给你换过去,吃饭的时候你先吃,你吃完了我们再吃,我陪著你。”
“还是这样好,要是我吃完了你们再吃,饭菜都凉了,我吃饭慢,现在夏天还行,冬天不行,你让兰香给我的饭加点儿水,这样我喝就行。”
“你吃饭费劲儿,晚上我给你整一块枣糕,兰香说晚上燉鸡腿,还有小鱼酱,我把鸡肉给你剔下来,你愿意喝饮料,一会儿我下楼去超市,买冰棍的时候再给你买一箱格瓦斯,你看行吗?”丁一鸣弯下腰,对老妈说道。
王桂兰摸摸儿子的脸:“儿子,难为你了,我吃啥都行,吃完了你领妈出去溜达,说不定哪天,我就走不动了。”
“不会的,把营养跟上去,你不会走不动,你真走不动,我背著你出去。”丁一鸣把手背到身后,假装背人的样子。
王桂兰笑了,有些无奈,丁一鸣转过身,藉机去厨房给老妈拿碗,顺手擦了一下眼角。
丁一鸣把两张纸铺在窗台,然后把手里的枣糕掰成小块儿,老妈看到他耐心的样子笑道:“你拿我当小孩儿呢,你小时候,我就是把馒头整小块儿餵你,那时候也没有卖蛋糕的,也吃不起。”
看到丁一鸣给婆婆开了一瓶格瓦斯,兰香对丈夫说道:“格瓦斯只能让她单独喝,吃东西会一起喷出来,我给她做个鸡蛋汤吧。”
兰香做的蛋花汤一绝,均匀的鸡蛋片飘在上面,又加了几滴香油,香油的味道直扑鼻子,王桂兰咧嘴说道:“真香,现在吃香油容易了,我记得你们小时候,邻居家从老家回来,送给我们半瓶香油,我们吃了整整一年。”
丁一鸣从鱼酱里挑出完整的小鱼,他喜欢吃这个,老妈也喜欢吃,吃一口饭,夹一条小鱼,小鱼不用吐刺,这也是他选小鱼而不是大鱼的原因。
看到摆得满满的吃的,王桂兰开心地笑道:“这样好,以后我就在这里吃了,这里开著窗户还风凉,我自己可以慢慢吃,我的碗不用你们拿,我自己就行,在国栋家,每次吃完饭,刷碗的活儿都是我的。”
“妈,你慢慢吃,我也去吃饭,你想要啥,就拿这个敲敲窗户台,我就听到了。”丁一鸣度妈妈说著,把旁边的痒痒挠放在旁边。
王桂兰拿起痒痒挠敲了两下,丁一鸣笑道:“是要东西的时候敲,现在別敲。”
丁一鸣坐下吃饭,兰香想起来冰箱里刚煮完的绿豆水,对丈夫说道:“忘了,冰箱里还有绿豆水,你现在拿出来,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喝,马上喝有点儿凉。”
丁一鸣起身拿出来一大杯绿豆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开口赞道:“凉凉的,挺好喝,比饮料好喝。”
兰香笑道:“我加了两块儿冰糖,当然好喝。”
一顿饭,丁一鸣过去看了好几次,王桂兰似乎很享受单独吃饭,慢慢地吃著,儿子给她掰好的蛋糕正好一次吃一块儿,看到外面走路的人说话,她会停下嘴,像是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收拾好碗筷儿,丁一鸣招呼老妈:“去上趟厕所,然后出发。”
王桂兰听到儿子招呼她,紧走几步,她现在习惯了坐便,开始来的时候坐半天尿不出来,就是有时候忘了冲水,每次她出来,没有听到水声,丁一鸣都会进去帮她冲一次。
因为他们吃两顿饭,比一般人家吃饭早,两人坐在小广场上,只有少数几个带著孩子的,小孩儿的推车很好看,王桂兰还走过去看看,躺在里面的小孩儿似乎习惯有人看他,咧著嘴笑,丁一鸣对孩子妈说道:“这孩子不眼生,招人喜欢。”
孩子妈和丁一鸣不是一个单元的,平时遇到的机会不多,见丁一鸣夸她的孩子,微微一笑说道:“我看过你们好几次了,你领著老妈的样子让人好感动,我回去跟我婆婆说,婆婆说认识你们。”
“认识我们?”丁一鸣疑惑地说道。
“我家房子大,公公脑血栓,是婆婆照顾,我丈夫家的姓挺少见的,姓柏,咱小区好像就我们一家姓柏。”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老人家挺有意思的,年龄也不小了,头脑思维挺敏捷,退休前是个老干部吧?”
“我公公是当兵出身,退休前是单位领导,其实当领导也不好,长年在外,最后身体都吃出病了。”
见儿子和孩子妈说个没完,王桂兰拉拉丁一鸣的手说道:“咱们往里边走走,看看那个九十八岁的老头子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