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突然做了一个噩梦,让肖英下决心起早就去接妈妈,梦里她无助地看著妈妈蒋芙蓉死去,虽然梦是反的,可是她还是相信自己。
打电话时,她还有些紧张,听到妈妈的声音才彻底缓过来。父亲去世后,哥哥提出让母亲把房子卖掉去海南和他住一起,妹妹也说她家宽敞,可是妈妈选择去肖英家,因为肖英离婚后与女儿两人相依为命,至今没有再婚。
老少三代住了几年,期间肖英也接触过几个优秀的男人,可是上有老下有小让优秀男人们都隱退了,蒋阿姨发觉自己的存在可能影响了女儿的生活,还是回到自己的家,幸好当初她没有听儿子的,没有把房子卖掉。
小女儿肖敏比肖英好些,离婚后再婚,再婚的男人是另一个科室的医生,有一个女儿归女方,可是女方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士,这让肖敏的日子过的胆颤心惊,万一旧情復燃,自己与两任男人都没有儿女,她可能鸡飞蛋打。
夜深人静,蒋芙蓉常常问自己,大儿子算是给肖家续上了香火,可是两个女儿一个生的女儿,一个没有孩子,让她感到非常失败,虽然生孩子的事她帮不上忙,也不应该是她的责任。
本来她不想跟肖英去,可是大女儿不容分说,翻翻冰箱,把西瓜让她送给隔壁邻居,剩下的几样蔬菜都装进兜子,强行把她拉走,看到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不忍心让她哭出来。
肖英家住在南岗区,当初买房子的时候,父亲肖鐸出了一半的钱,公公出了一半的钱,才买了两室一厅,离婚是因为丈夫出轨手下的绘图员,所以法院把房子和女儿都判给她,当初孩子的奶奶想要孙女,可是肖英没有同意,只答应允许他们见孩子。
让母亲住女儿的房间,肖英坐下来长出一口气,母亲问她为什么这么著急让她来,肖英终於忍不住哭出来:“我做梦你没了。”
蒋芙蓉的眼泪也下来了,抚摸著女儿的长髮说道:“梦是反的,妈不是在这儿吗,看看你操心的,都有白头髮了,我像你这么大满头黑髮,现在是不行了。”
肖英从冰箱里掏出已经做熟的排骨放进盆里,然后给妹妹肖敏打电话,看到电话显示是姐姐,肖敏接通电话笑道:“大姐,是不是做好吃的了?我中午没带饭,正好可以过去蹭一顿。”
肖英和妹妹的关係一直不好,因为肖敏当初离婚时她跟著去宾馆抓现行,后来妹妹后悔了,反而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因为这事,两人有一年多没联繫,后来大哥从海南回来,才缓和了两人的矛盾,不过走动不多。
“肖敏,我把妈接来了,中午我燉排骨,你有空过来吃吧,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起早我就把她拉过来了。”
“你把妈接过去了?开你那辆旧车吗?我家张军新买一辆奥迪,有事可以让他出车,一会儿我去他们科室看看,中午我们一起过去,妈从大哥家回来,我就见过她一次,你要是不接走我都想接了。”
掛断电话,肖敏的脸色沉下来,她后悔前一天没有去接妈妈,因为张军比他大將近二十岁,她觉得妈妈住她家有些尷尬,这事被姐姐抢先,自己等於输了一局,虽然房產已经过户到大哥名下,但是存款都是母亲自己把著,母亲答应身故后分给她们姐俩,谁知道自己能得到多少?
另一面,肖英对母亲说道:“中午我们吃排骨,冰箱里还有一条大鱼,我让你老姑娘和张军过来吃饭,你老姑娘说今天要是你不来,她都想去接你了。”
蒋芙蓉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一些说道:“小敏能说这话我就心满意足了,他们身边没有孩子,两个人当上医生后都有洁癖,张军比小敏大,我去也不方便,我才不去他们家。”
“你要是想你老姑娘,就让她来这里,反正她没孩子,住这儿都行,咱家小妖儿来电话说暑假不回来,和同学去苏杭玩去。”
蒋芙蓉觉得电视的声音小,又调了一下,然后说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上大学了就別再管这管那,你总叫梅梅小妖儿,叫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肖英笑道:“也不是我开始叫的,她同学都这么叫,怪就怪她姓姚不姓肖,小姚就变成小妖了。”
蒋芙蓉读过女中,八十多岁还头脑敏捷,看了一眼女儿笑道:“跟著你姓也没啥好处,还是能被人起外號,我当年的老师姓蔡,叫蔡贤,男同学把她的名字倒过来念,叫她咸菜。”
肖英被母亲的话逗得前仰后合,笑过后说道:“你这么一说,梅梅不跟著我姓也好,不然倒过来念,小肖成了宵小,更难听,我爸当年有没有外號?”
蒋芙蓉被女儿带著笑起来,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说道:“你爸的外號是自己起的,那个年代,好多人都给自己起名叫傻子,他叫肖傻子。”
“为什么都叫傻子?”肖英疑惑地问道。
其实傻子不傻,乡下人都给孩子起贱名,什么狗蛋狗剩栓柱子。说是好养活,其实你爸才不傻,大字不识几个,把我这个念过书的学生骗到手了。
肖英笑了,对妈妈说道:“当年大老粗吃香,我爸出身好,根红苗正,应该是你借我爸的光了吧?”
“当然借过你爸的光,以前家庭成分不好,连工作都不好找,可是你爸不仗义,丟下我们自己先走了。”蒋芙蓉说著滴下几滴眼泪。
肖英抽出面巾纸帮妈妈擦掉眼泪,柔声说道:“爸爸去世早,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我爸得的急病,也没拖累我们,能活到八十岁,也算是没啥可惜的,一会儿我给我哥也打个电话,跟他说你在我家,省得他惦记,其实坐飞机来回飞,不如你就在我哥家,他有钱,生活也好。”
“我还是习惯东北的气候,一年四季分明,住在他那里,有一种住宾馆的感觉。”
“妈,你真是不会享福,不过既然回来了,你住我这里也行,想去小敏家也行,我们都有车,张军还买了一辆豪车,没事让他拉著你出去江边兜风。”
蒋芙蓉看看女儿,犹豫了一下说道:“小敏也是胡搞,找个那么大岁数的男人,是退休返聘回去的吧?现在的年轻人,只要有钱,啥都不管了,等梅梅找对象,你应该帮她把把关。”
“妈,你这可是双標了,刚才还让我別管,现在又让我把关,我到底听你哪一句?”肖英顽皮地看著妈妈说道。
“算了,看別人都看得明白,轮到自己就迷茫,家里都有什么菜,我们开始动手,我得学著自己动手,隔壁家的老太太,现在都老年痴呆了,出来走路都得儿子领著。”蒋芙蓉嘆口气说道。
“你说的是他家的大儿子?好像比我小一岁,当时上学的时候都不跟我们一起走,他性格內向,学习也可以,现在下岗了吧,都怨命不好,不过人挺好的。”
“嗯,人的命运自己选不了,虽然你和小敏的婚姻不好,总还能不缺吃穿,前几天看报纸,一个一百零四岁的老太太早市上卖菜,也不知道媒体这样宣传是寒磣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