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国栋夫妇住了一天，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不是老妈承诺承包地给他们，是丁一鸣说出老妈身故后一切都给弟弟。丁丽比二哥多待了一天，见母亲没有变化，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结果，跟大哥说了一声，悄悄离开医院，打麻將的几个麻友打了好几次电话。

丁一鸣嘴上说不出，只能鬱闷地守著老妈，兰香要来医院替他，被他一口否决：“晚上妈不睡觉，整夜睁著眼睛，你护理不了。”

按照医嘱，需要住十五天，可是丁一鸣没有著急让老妈出院，在医院毕竟比家里方便，有情况可以马上叫医生。

王桂兰倒是住医院有些习惯了，她问过儿子几次，我们家怎么变小了，这屋子怎么还有別人一起住？当年我结婚后，住过邻居家的对面炕，这屋里没有炕。

丁一鸣耐心给老妈解释：“你现在住院了，再打几针好了我们就回家，好几天没看电视剧，你那些鬼子都走了。”

王桂兰笑著骂道：“你骗我，那些鬼子也不听我的，我回去他们也得走。”

临床的护理是个农村年轻姑娘，病人是她母亲，脑出血后遗症，已经住过好多次院，见丁一鸣和老妈说话，笑道：“大叔说话真幽默，这时候哪来的鬼子？”

丁一鸣指著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妈这里出了问题，她平时看电视，专门看打鬼子的，我这是顺著她说话，不然她说起別的话，能嚇坏你。”

晚上兰香送来饺子，看著有些消瘦的丈夫心里有些心疼：“一鸣，这么熬下去你也吃不消，半个月你瘦了好多，不行我们也请个护工？”

丁一鸣摆摆手笑道：“我这个妈护工护理不了，小时候是妈把我养大，现在是我回报她，瘦一点儿也好，都说难得老来瘦。”

“那再住两天我们就回家吧，我看妈吃完了就睡，脸上也有肉了，得这种病的人心里没病，回家我和你轮流照顾，比医院强。”兰香轻声劝著丈夫。

“行，听你的，医生也说可以回家，妈的手现在有些知觉，就是不灵活，我让她抓我的手指，感觉能抓住，家里好像有个握力器，慢慢锻炼能恢復，她现在是白天睡觉，晚上不睡，生物钟顛倒了。”丁一鸣说完站起身，兰香知道她该回去了，外面已经黑天，也站起身来。

看著闭著眼的老妈，丁一鸣送兰香出来，伸手一摸，衣兜里的烟抽没了，兰香知道他是找烟，说道：“我下楼给你买一盒，反正一两天咱们就回去。”

丁一鸣拍著老婆的肩说道：“我跟你一起下楼，我也活动一下，医院里空气不好，我的鼻子都有些失灵了，嘴里都是来苏味儿。”

医院小卖部不大，都是矿泉水麵包之类，香菸也就那么几种，倒是有租床服务，丁一鸣看了一眼价格，租一天二十元，原来同屋里的床都是这么租的，他都是与老妈挤在一张床，其实基本上也没怎么睡。

买了一盒白灵芝烟，又给老妈买了一盒酸奶，丁一鸣用胳膊夹著酸奶走到外面，把烟抽完了才回到屋里，医院墙上写著禁止吸菸，他还是挺守规矩的。

走到电梯口，那里的灯不知什么原因灭了，周围有些黑，丁一鸣也没在意，伸手按开门键，当电梯开门一瞬间，身后衝过来一个年轻女人，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丁一鸣嚇得差点儿把酸奶掉地上，女人脸上有些惊慌，低声说了一句：“大叔帮我。”

丁一鸣有些尷尬，忘了按键，电梯不紧不慢地向上升，到了五楼，门开了，女人伸手把丁一鸣也拉出来说道：“你好人做到底，送我过去吧，转弯那里刚死了一个老太太，我刚才下楼时跟她一起下去的。”

丁一鸣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女人是害怕才“绑架”了他，看到她惊慌的眼神，开口说道：“既然人都被抬走了，你还怕什么。”

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拉住丁一鸣的胳膊说道：“刚才在电梯里，推车的人说老太太死了两次，第一次死后又活了一天，第二次死后又活了半天，我怕她第三次。。。”

丁一鸣也觉得奇怪，以前听说过诈尸的传闻，但在医院里出现这事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不禁侧目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身材高挑皮肤很白，像是知识分子的样子，眉眼也说得过去，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丁一鸣笑道：“我送你过去，不过我也没经歷过这事。”

听到丁一鸣也没经歷过，女人马上抓紧了他的胳膊，一双大眼惊恐万分，丁一鸣把她的手拿开说道：“晚上別一个人出来，让你家人陪著你。”

从五楼回到二楼，丁一鸣下意识地转了一圈儿才回到病房，虽然他不怕鬼，但是医院里死人多，有什么奇诡发生也正常。

王桂兰像是刚睡醒，看到儿子拿著酸奶说道：“我刚才做梦，你去给我买酸奶了，睁开眼，你真买了。”

临床的小姑娘这时凑过来笑道：“奶奶是想喝酸奶了，我妈要是能主动要喝的多好。”

丁一鸣看了一眼背身躺著的老太太说道：“你得鼓励她多吃东西，人活一口气，有求生欲望就能活下去。”

听到丁一鸣这么说，小姑娘的笑容消失了，眼一红说道：“我妈好几次说要回家，她不想死在这里。”

王桂兰把手里的酸奶喝没了，看看儿子笑道：“还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挺好喝的。”

丁一鸣马上又给老妈拿过来一瓶笑道：“这医院里卖的都是便宜的，没有你喝的安慕希，你却说这个好喝。”

王桂兰笑著接过儿子递过来的酸奶笑道：“你买的都好喝，国栋和小丽来看我，啥都没买。”

“妈，你別挑理，他们是著急来看你，没顾得买东西，再说你也不缺吃的，等咱们回家，我多给你买点儿放著，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丁一鸣安慰老妈说道。

“真的？我好像挺长时间没吃冰棍了，在家的时候天天有冰棍吃。”王桂兰笑眯眯地对儿子说著。